麒真有些粗暴地推开门,走进严殊指给他的那个房间。大约这间的主人出去接客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圆桌上的两只酒盅和一壶酒。麒真缓缓走上前,漫不经心地把酒倒进酒盅,然后两指提起酒盅,一饮而尽。这酒入口醇香,确是好酒。可惜好酒不解忧,麒真又喝了几口,只觉后味辛辣,便将酒盅猛地朝窗户口一掷,那盅摔了个粉碎。
他坐在原地,支着肘子,有心无意地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丝毫没有入睡的欲望。那人就在隔壁,却又仿佛相隔千山万水;他有时极度贴心,让你误以为他明白你的一切,而有时却又拒人于千里,叫人摸不清他的心思;他就像一条泥鳅,当你以为已经抓住他的时候,他又从你手中溜走了。狡猾的东西,却闪烁着诱人而璀璨的光芒,如同一颗活着的宝石,简称“活宝”。麒真不禁为自己突然想到的“活宝”二字嗤笑一声,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他感到隔壁房间似乎安静了下来。可能……都睡了吧?
他倒不至于吃□□的醋,只是严殊将他晾在一边不理不睬,让他的自尊心有些受伤。同样是品行不端,其他的大臣在他眼里就罪无可恕,而这个人却可以得天独厚。这让麒真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不得不承认,每次在纵容严殊的时候,麒真都有一种满足感与成就感。然而这次,却又是个例外了:他允许严殊放肆,但不允许严殊轻视自己。
麒真坐了好一会儿,再次侧耳聆听——隔壁真的没有声响了。心中莫名有点失落。他缓缓起身,走向床边,却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从窗子那里传过来的。他猛地一转身——窗户竟然已经被打开,外面是一张清晰的人脸,探头探脑的朝里头张望着。
是相国?麒真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窗边,严殊冷不丁看到这么近距离的面部大特写,险些一个后仰摔下去,所幸麒真反应及时,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进来。严殊在惯性的作用下一下子扑倒了麒真的怀里——这一瞬,他感到麒真的手迅速地攀到自己的背部,比任何一次接触都要来得快。
“你还没睡?”麒真似乎并没有放手的打算就这样问。
严殊故意忽略掉麒真的异常举动,微微笑着解释道:“来青楼住宿不要女人的话惹人怀疑,所以进来之前先装装样子。现在我把她们都打发走了。”严殊说着,微微扭了扭头,问:“我以为麒英应该已经睡着了,结果枉费我一番好意将闲杂人等都带走,你却依然没睡。”
就在这一瞬间,严殊的呼吸被夺去!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麒真已托起他的下巴,吸住他的唇瓣。为什么答案是这样?怎么会是这种答案?你是为了我的清净才赶我过来?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除了用我的双手拥抱你,我还能怎样?
不知道究竟是吻了多久,严殊微微松开麒真的舌头,轻吮他温润的双唇。而麒真则风卷残云一般用舌尖掠过他的嘴角,猛地将他抱起,等严殊感觉到自己离地时,人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麒真的面部大特写又一次显现在眼前,这次相距不到一厘米。不知道为什么,严殊感觉此刻低垂下头注视着自己的麒真全身的雄性气味都被激发出来了,发际眉梢都透露着飒爽的因子。可是,现在这个情形,好像不太对劲啊!他想要干什么?严殊带着他的疑问玩味似的注视着麒真漆黑的双眸,而那里面却都是自己的影子。
严殊毕竟不是傻瓜,即便他猜不到麒真的内心,但他至少明白麒真此时行为上的欲望是什么。麒真的气息已靠得很近,睫毛轻轻地刷过严殊的睫毛,双唇若即若离地亲吻着他的脸颊,一直移到嘴唇。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暧昧气氛,麒真一指床架上钩着帘子的红木钩子,半透明的浅色帘子倏地垂落下来。严殊趁麒真抬头断木钩的当儿支起身来,麒真却立刻吻住他,倾身向严殊,缓缓将他重新压回枕边,一手按住他的右手腕,一手攀住他的腰。那是一个没有多少技巧的吻,但是很纯粹,令严殊这个理论高手自叹弗如。
不甘愿就这么输给麒真的热情,严殊的双眸笼罩上一层猎者的锐利,与麒真执著的目光相互碰撞,顿时火花四起!
麒真没想到严殊会如此积极地回应自己,到之前为止他都仅凭着一时的冲动在行动,如果严殊拒绝他,他大概也只有道歉的份,可是实在没有料到,继刚才那一吻之后,严殊连这样大胆的行为也一并接受了!是激动?是狂喜?还是惊讶?严殊的举动让麒真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严殊……”麒真轻轻念着严殊的名字,尽管他并不知晓那是他的真名。一边珍惜地抚摸着严殊飘逸的发丝,眼中充满着无限疼爱。
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一个人,想得神志不清、头晕目眩。脑中已容不下半点其它的事情,只想拥有眼前这个人。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啊!严殊的表情有些失意,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忽然这样?”
他的提问让麒真有些不知所措:“严殊,对不起……我……”麒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得到严殊的原谅:“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就这样做……”
“不,”严殊回过神,双眼坚定地望着麒真,轻轻捧住他的面庞:“我没有说不愿意。”
麒真温和地拨过严殊微微垂落下来的发丝,给严殊一个最后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严殊不禁笑笑:“强迫又怎样?何必这么温柔呢?”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自己,在人家兴致正浓的时候问那样的问题,未免太过扫兴,可是看到麒真那样沉湎于燕起菡,严殊的心竟隐约感到有些刺痛。麒真实在是温柔得叫人嫉妒。
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宰相,麒真觉得在此时此刻,严殊既不是很久以前的那个燕起菡,也不是最近的那个燕起菡。虽然只是无意,可是这个时候的宰相,令他感到分外诱惑。不知为何觉得他有些不开心,但也正因为这样,才增添了他这份奇异的魅力。他想知道严殊的心事,非常想。从来没有人让他如此想要深入了解其内心世界,严殊是第一个。
直到严殊倒下去的那一刻,麒真才不怎么相信地责备道:“我已说过,你既不愿,我不会强迫,你又何必……难道是因为我的身份让你不得不屈从?”
严殊嗤笑,问:“麒英觉得我是以别人身份定行为的人吗?”未等麒真回答,他便拉住麒真的手,借力将自己拉起来,在他唇边送上一个响亮顽皮的吻,斜着眼睛低低地说道:“我只是在猜想过去委身在你身下的那个人是谁……”
“啊,那个……”麒真被这么一提醒,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当时你也在场,你不是知道的吗?”
知道?也在场?严殊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你个燕起菡!原来早在以前你和麒真就已经……如果不是这样,以麒真那么一本正经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不相干的人在旁边看他做这种事情?还装什么清纯!你个花心大萝卜!勾引一个九方绯路还不够,你连麒真也……绯路也就不去说了,可是万万没想到麒真这么好的定力也会被引诱,太叫人失望了!我才不要用你这种人的肉身去取悦麒真呢!
严殊正觉得气急败坏,就爬起来,穿好靴子,一副要去隔壁的样子。
麒真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严殊刚才想到哪里去了,淡淡地笑道:“你怎么把那事给忘了?你以为我是在说我们以前做过这样的事吗?”然后又笑笑:“以你过去的性格,听到这样的话确实会生气呢。但我也不会无端端对你出言不逊。”
咦?难道不是吗?严殊疑惑地问:“我忘了什么不该忘的事吗?”
“啊,”麒真似是而非地回答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也很正常。其实哪有什么人委身在我身下?只是很久以前母亲养的猫□□,没有可以和它□□的母猫,我们恰巧路过,嫌它吵闹,我就逗弄它几下,让它分散注意力而已。当时还说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会贻笑大方。”
不是吧?真变态,居然还玩人兽!不过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麒真的手法高超得让猫都神魂颠倒啊?严殊不知道这个时候究竟是应该笑场还是应该继续道歉,因为麒真实在很有搞笑的天赋。
“现在既然想起来了,那你还生我的气吗?”麒真如朝雾般迷幻的微笑卸出了严殊所有的防线,微微支起身,郑重地想他说道:“怎么会?事到如今,我还怎么会生气?”
麒真依旧是浅浅一笑:“那就好。”
听他这样说,严殊也放下心来,重新脱了鞋躺在那里,打算睡觉。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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