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的一大片光裸的背脊在寒风中,配合着她略微有些发抖的意味,更加显得楚楚可怜了。
“黎辄说过,只要有了这个东西,便可以对付陆遥....这东西在我身上,委实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但若是换做了你便不一样了,你如此聪明绝顶,定是可以轻易破解了这东西。”
一番话说出来倒也是流畅的,尽欢顿了一下,又开口了:
“你用它来换取陆遥的绳之于法,我便用它来换取你的黄金百两,日后同黎辄和小顾三人,寻一个平和的地方静静地生活罢。你可愿意用百两黄金来买?”
这已然是她唯一的筹码了。
这么说出来,真真算得上是一无所有了,她本想的是,在更加理直气壮的一个情形下,平等地,公平地同他做这么一个交易的,但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她在霍问昕面前,从来都是一败涂地的。
他只用了一个吻,就已经让她丢兵卸甲,节节败退到如此地步。问一个情字,真是这人世间千百年来最大的祸害。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尽欢意识到这是霍问昕微微低下了头凑近了她耳边。
“若是要照顾一个重病在身,需要用昂贵的药调养着的黎辄,又加上你这一身的伤和残腿,百两黄金真的够吗。”
他这么轻轻的说着,落在她耳边带起一阵暖气,有些痒。
尽欢却身子一僵:“......”
他总是能,这么简单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这么将她的一言一行给击垮。让她一点反击之力也没有。
“尽欢,你退步了。”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她眼睛颤了颤,而后,听见他冷静的声音传来:
“若是以前的你,每每在我面前至少面上是能保持着镇静的,纵使心中再怎么掀起了巨大波澜,一双眼也能做到目不斜视,心如止水。可如今”
他适时的停了下来,话虽未说完,但那后面的意思,已然算得上是青天白日,十分明朗的了。
他这一番话总有两个意思,一是笑叹她如今这幅为情所困,狼狈不堪的模样。
而也不经意间泄露了,她在过往那些年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小心思,其实早就已经被他轻飘飘戳破的事实。
她眼下是有这么个权利来放纵自己悲伤一小会儿的,反正自己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早已经泄露的无影无踪,眼下也做一回真正的潇洒自在之人,放纵自己一次吧。
尽欢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再冷酷一些,再漫不经心一些:
“你若是想好了,就直接告诉我答案,眼下,我困了,想要睡了。”
话已至此,该说的,该做的也已经足够。
但她却没有等到霍问昕的一个答案,而是落在了自己背上一个轻柔的吻。
而后听到他说道:“这个密文,我昨日已经破解了。方才我托迟百年送走的那封信,便是破解后的密文。”
尽欢忽的别过头来,定定瞧着他。忽的反应过来,瞧了瞧自己身上所穿的衣物,衣料普普通通,是她留在青衣府的少数东西之一。
但她昏迷前,分明穿的是天牢中的囚衣。
“你昏迷那一夜,我已经托迟百年替你接风沐浴,换好了衣裳,而那个图案,当时便已经被她临摹了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他这么镇静了。
那既然他早已得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证据,现在又为何.....
“所以抱歉,那一百两黄金我是不能给你了。”
霍问昕说的随意,但手上动作却未停。细长手指一拉,衣衫应声退落,尽欢因为这突然的寒冷而瑟缩了一下,目光却死死盯着他。
细长的手指自她背后划过,落至颈间,隐约可以摸的出那凸出的锁骨,手下的肌肤柔软细滑,却在隐约的颤抖着,他叹口气:
“你这样,怎么搞的我像是在强迫你”
尽欢伸出手抓住他手臂,目光沉寂似枯井,落在他手臂上的温度却是炽热的,彼此贴近的身子下传来的阵阵急促心跳也是快速的。
她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你要考虑好.....”
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身子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霍问昕同她对望着,突然轻轻一笑,执起她细弱的手印在唇边一吻。
自此一刻,海誓山盟。
“百两黄金我没有,你既要有个什么东西来交换背上密文,那我就把我自己送给你吧。”
他这样说了,端正而秀丽的脸庞其实并无多少变化,握住她的手却是用力的,好似二年前他来到他床边低低说的那一句“好”一样。
惨了惨了,心里的小妖怪又在暗自作祟,好不容易压出来的激烈情绪立刻又要翻涌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睛,她睁开泪水盈盈的双眸,眨了眨眼,但那眸子里俨然还带了些其他的,让他无奈的目光。
不够的.....这样,也还是不够........
霍问昕定在哪里,眉头微微皱了皱,落在尽欢眼里,心里又是一抽,几乎又要承受不住的逃避开了,但霍问昕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微微俯下了身子,凑近了她耳边,触动了她耳边细软绒毛。他唇瓣微动,说了句什么。
明显感到了身下人陡然一震,虽这不是他的本意,但能让尽欢有此反应,倒也是值得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迟钝的本能了。”
霍问昕少见的叹了一声气:“我不知道你和长奕之间有过什么约定,而说出这些话亦并非是我本意,我以为即使我不说你也能明白,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我倒是无所谓——”
他又看了看呆滞的身下人,语带了无奈,但那无奈之中,却带了些隐于话中的,来自霍问昕的真心实意。
他说:
“但你好像很需要它。”
迫切的,来自尽欢一言一行的渴求。
霍问昕说完了,抬起头来瞧见尽欢明显呆住了的脸,这人向来反应迟钝,是委实不能放任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他得出这么个结论,眼下看她模样,恐怕又要缓好一阵子了,但现在,着急的却是他了。
尽欢所需要的,那些个浪漫的情话对于他而言委实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但看着尽欢在听了这话的反应本身,却莫名让他心中涨的满满,炽热了起来。
既然已经说了第一遍,那他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正想将脑中想法付诸实践,身下尽欢却忽然颤抖着伸出了手掩住脸,然后慢慢地,有遗漏出来的泪水自指缝间划出,一滴一滴,落在她肩胛骨上,又滑落深处。
有浅浅的呜咽声,看得出她在多么努力的想要忍耐与克制,但那似乎太牵强了。刚开始只是小小声的的抽泣,再后来,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见,直至再也忍耐不住的,开始低低啜泣而来起来。
这种程度的话,对于尽欢而言,已然算得上是嚎啕大哭了。
一声声地,这样捧着脸哭的涕泪四零的模样,真是太狼狈了。
这是霍问昕第一次,瞧见她情绪失控到如此地步。
尽欢向来是沉默而安静的,实打实地那种会暗自躲在角落里观看众生相的人。
这种人,若是说的难听些,人生中总会缺少许多乐趣的,那种澎湃而热情的情绪太少,能从其中体会得到的东西也经历的太少,整个人生如同平静的过分的海面,鲜少有风起波澜的时候。
而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一年又一年,固执的在自己的角落里,捧着自己温和又让人插不进去的心性与脾气,独自站在那里,无欲则刚。
她的世界里并非是没有一点点激浪的,而他有幸成为了这样一个尽欢命里的大风大浪,带着木讷的她走过了人世间各种辛酸苦楚,甜腻美好。
她的世界太小,太好,小到只能容忍一份炽热的情感在其中燃烧,好到其中恰好只容得下一个霍问昕。
但饶是如此,他也从未想到过,尽欢对于他的,那近乎疯狂的执念会加深到如此地步。
只消他一句话,便可以让她难以自持到此。那这份浓烈的情感,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她究竟是用了多少的力气才能压制的住。
往前一步是天堂,退后一步是地狱。她的人生,或许一直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生平中第一次,霍问昕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
恍恍惚惚地,她好像是慢慢停止了下来。打开了紧闭的双手,露出了惨不忍睹的一张脸,然即使是这样,也还是看见了霍仙人带着笑意的眸子看着她。
耳边依稀回响着方才他覆在自己耳边轻声耳语的一句话,如此简单三个字。
她却耗尽了十数年,才终于等到了。
尽欢觉得,自己这一腔热泪,委实是非常值得了。
霍长奕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诫过她,自己是不可以近问昕的身的。
“霍家百年基业,我既身为当家人,便必定要好好守住。任何有可能威胁到霍家的东西皆要一一排除开来。如今陆遥步步紧逼,留你在霍家,也只是徒增一份危险。”
霍长奕语气十分坚决:“尽欢,你大可在今后怪我狠心、无情。今日是我霍长奕对不起你,只希望你这一次,能够离开。离开长安,离开这处纷争,离开问昕....”
他曾经的每一言每一语,都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
一如两年前那一天,他冷着脸站在他身边,如此特面无私地、义正言辞地将她赶走。
霍长奕说,留她在身边,是一个隐患,是安插在问昕身边的利剑,是委实该由他这个霍家当家人亲手铲除的。
这是他作为一个大哥,一个尽心尽力守护着青衣府和两个弟弟的责任。
因而霍长奕选择了对她残忍,将她生生从霍问昕身边剥走,若是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委实是无可厚非的。
霍长奕乃是霍青衣,他一把利剑铁面无私,但他也有那么一丝的柔情面。
世人只知道两年前霍长奕对她无情而狠觉的一句话,却不知道,在那之后,霍长奕其实也给了她一个机会。
霍长奕在临行前,终究还是给了她最后一个机会:
“问昕性凉,天生便缺少了那些温热的情感,你爱上他,一开始便是艰难的。今日我劝你离开,一是救你我二人一命,救青衣府一命,二,也是看看我那个天生淡漠的三弟的反应。”
“当年问昕为扶陆显答应为官,一是为了掩盖我与五公主之事,二是受了爹娘临死前之托,入了朝廷,彻查当年司徒将军之事。三,是为了保住在陆遥等人的监视下,岌岌可危的青衣府。
世人皆说问昕为人冷清,不问世事,这样的人,却选择了入朝为官,进了这名利场,所做之事,竟是一件也不为自己。
而我,作为他的长兄,却委实是从来不曾为他做过什么。我今日所求,乃是为了为了家中幼弟。而这,也是我唯一能为问昕所做。”
霍长奕看她,却又突然话锋一转:
“我对于你们二人之事,是不太以为然的,只当问昕是为了当年之事的愧疚之心,毕竟他向来都淡然,能做到此,已经是很不容易。但前几日我们在客栈相遇,又使我对于这个想法存在了疑虑,因而,倒是莫名有些好奇问昕为了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是作为青衣府的霍长奕,而是作为自小看着你长大的霍大哥。今日我既身为霍长奕,那便必须要狠心拆散你们一次,但若是日后,你们有缘相见,纵使沧海桑田,问昕也愿意再次走近你,拥抱你,那即使再多的东西祸端挡在你们面前,也有我霍长奕一人独自承担,从此再不阻拦你。”
这便是,那日霍长奕留下的最后的话语,再然后,便是黎辄前来,自己涉嫌救人,坠入悬崖,生离死别了。
两年间,每每思及霍长奕此番话,都难免一番唏嘘。
遥远数千里的距离,重病缠身的黎辄,孤注一掷的命运,和陷入绝境的窘况,都使得她将心底那点小小的希冀深深被掩藏着,孤寂了整整两年。
那时抱着的,也不过是从此再难与问昕相遇的决心。
直到再次在那片冰天雪地里,鬼使神差般的再会了。
于是,她便以此为誓,孤掷一注地,做了此生最大的一个赌约。
幸好,兜兜转转,从地狱到天堂,她最终还是赌赢了。
往前一步是天堂,往后一步是地狱,兜兜转转十数年,她终于真真切切地,得到了她最最亲爱的霍仙人了。
从大悲到大喜,这委实是有些如坠云霄五千里一般让人难以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于是尽欢只静静伏在他怀中,细细体会着这真实感。
伏着伏着,就有些不对劲了。
比如,霍仙人他连中衣都滑落了,入手都是一片□□的肌肤,再比如,霍仙人正端正放在自己腰间肚兜的手。
“方才我说了,就把我自己送给你罢了,一心,你要吗?”
司徒一心,是她的名字。
“......”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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