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蔷半点没犹豫。
换成别人,沈晚蔷也不会如此心大,可这不是对着顾承骁吗?
再来沈晚蔷自认为已嫁为人妇,顾家家风清正,顾承骁也不缺女子钟情。对于她而言,顾承骁同她弟弟也没差……便压根没往男女方向思考。
顾承骁眼神错杂了片刻,勾唇一笑:“那可太好了。”
没等沈晚蔷仔细琢磨这人突然阴阳怪气的理由,顾承骁就起身,出去交代事情了。
片刻后,春时心里震惊又不解,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半路停下,把她扔了,自己直接换了辆不起眼的马车,头也不回就走了。
她扭头看着顾六,问道:“娘子私奔也得带我吧?”
顾六更震惊,又不好解释:“啊!啊……应该会带你,但应该不是今日,他们只是单独呆上一会儿,你保密哈。”
新马车没有徽记,也稍小些,同车行那些普通马车差不多。硬是绕了很久,确认不会有人盯梢,马车才停到了城郊。
而此地,周围半点房子没有,只有一片空旷的矮草,连个狗都藏不住。
“行动不便,衣衫要换一下。”
顾承骁毫不掩饰,眼神从发顶到脚底,一寸寸往她身上扫视着。
沈晚蔷只觉得那目光凌厉,像是透过衣服,直直落在她身子上,可他神情认真平静,又没有亵渎之意,只能满脑子想着这是为了劫狱,屏住呼吸,只是手指依旧忍不住蜷缩起来。
就在她几乎受不了时,顾承骁挪开眼,一声不吭地出去。
她听见外头顾承骁命人准备衣服、报着尺寸,自己则轻轻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又被掀开。
只见顾承骁捏着套紧身黑衣,放在她旁边矮几上,大概也是觉得尴尬,落了句“我在外守着”垂着眼,就直接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没留下拒绝的余地。
她刚倾身伸手,想拿过衣衫,帘子唰地掀开,一件黑色大氅被递进来,随即帘子又合上,吓人一跳。
“这马车上没炭炉,总归有点冷,你还在病着,你垫着点坐吧。”
隔着车厢,顾承骁声音也十分清晰。
沈晚蔷瞥了眼身上的狐裘,手放在带着余温的黑色大氅上,想着顾承骁穿得也不多,又将黑色大氅轻轻推了出去。
顾承骁听见动静,也没勉强,只是伸手取回氅衣又披了起来。
他静静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天空,认真思索着计划,他耳朵一向很好,突然一些窸窸窣窣声后,砰的一声,衣衫落地了。
顾承骁骤然呼吸一窒。
他真没偷听的想法!于是,他忙走开,可只走了两步,又屏住呼吸,一脸平静地返身靠回车上。
吱——
车厢微微倾斜,发出了声音。
顾承骁眼睛骤然睁大,屏住呼吸,而车厢内,连衣衫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陷入一片死寂。
“……”顾承骁沉默,绷着脸,瞬间脸皮红得发烫。
他暗自用力,僵硬地顶着车厢,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缓慢松了松自己衣领,咬着牙,极其缓慢地蹲下,妄图逃离案发现场。
就在他即将成功时,马车再次发出“吱——”的声响。
顾承骁瞬间有些自暴自弃。
他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不由得咬牙切齿,心道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干脆狠心偷看一眼也好,至少能死得明白啊!
车帘被掀开,沈晚蔷红着脸探出头来。
沈晚蔷手指抖着攥着狐裘领口,虽不曾生育,她也嫁过人,不似闺中少女但依旧羞得不行。
她本不想挑剔。
这袄子本就是男子样式,十分贴身,有夹棉,穿着也暖,顾承骁眼睛跟尺似的,如今肩颈衣袖都还算合身。
可唯独先前,顾承骁眼神都避让开的地方,实在有些拢不住了。
且她皮肤细嫩,更何况胸口附近。这衣料实在有些太粗,勉强拢着,衣料摩擦后,那娇嫩位置愈发挺着,隔着衣衫,都能看见那两颗红豆。
这也实在太无法见人。
沈晚蔷方才正努力说服自己,成衣不合身,也是常事,丫鬟不在身边,他同顾承骁说也是正常,自然也没察觉方才外头,那丁点动静。
她正脸烧得难受,身上也觉得不舒服,只觉得难以启齿,就看见外边顾承骁抱头蹲在地上。
不由心下感慨。
真不愧是顾家,家风严苛,竟然能避讳成这样!
她本就年长于顾承骁,这样算起来,顾承骁也算是她弟弟。
想到这些,沈晚蔷看顾承骁眼神,不自觉也多了几分慈爱,已经同看沈安和差不多,也胆大了些,松口气,敲了敲车壁。
咚咚咚!
顾承骁听着这声音,像是听断头鼓。
他平静中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静静抬头,两人眼神刚刚对上,空旷的原野刮起一阵妖风。
沈晚蔷本就身子还没好全,见风就咳,她便下意识抬手捂唇,手松了一瞬。
顾承骁善使弓。
要知道,要能百步穿杨,首先要能看见目标……他天生鹰眼,看物自然又快又准,只那一霎就和天青色肚兜上的鸳鸯对上了眼。
眼前莹白如上好羊脂玉,呼之欲出,波澜起伏。
等他闭眼时,连那鸳鸯尾羽有几根绣线,都已经下意识数清楚了。
沈晚蔷睁开眼时,就见顾承骁头扭向另一侧,神色平静,胸前一凉,低头才看见领子开了。
她手还使不上力气,慌乱间,一下撑空,眼看就要从马车上摔下来。
地面骤然接近,她下意识闭上眼,就被结实胳膊撑住。
顾承骁胳膊薄肌遒起,并不粗壮可怕,只是很有力地放在她肩上,没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将她轻轻推了回去。
沈晚蔷坐好,她拢紧了胸前衣服,睁开眼睛。
顾承骁神色平静到近乎冷漠,依旧偏着头,似乎没看她一眼。
沈晚蔷颤抖的心,似乎也随着这份平静,静了下来,就见他像个夜枭似的,头不动,身子正悄悄转着背对她。
见此,她忍不住有些想笑。
见他如此守礼,她反而觉得他只是个孩子,即便事发突然看了又如何。
她眯眼笑,拍了拍他肩膀,想同他说自己衣衫的事。
顾承骁转身,被沈晚蔷笑意晃了眼,想起那被磨得发红的地方,微笑着明知故问,只是开口有些气虚:“呃……怎么了?”
沈晚蔷指了指自己胸口,无声说:“衣服紧,有布吗?”
“我去找找。”顾承骁点点头,耳朵发烫,忙起身就走了。
不多时,顾承骁就带了裹胸布回来,沈晚蔷看着那布堆,伸手接过,只是看着顾承骁捂着脖子,无声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顾承骁偏头太快闪了脖子,可见沈晚蔷对他毫不设防,这话也说不出,只道是昨晚落枕了。
沈晚蔷心里寻思,这主仆怎么回事,竟都落枕,就听见顾承骁问道。
“这布也糙吗?”
沈晚蔷闻言,捏着手里的锦缎,耳朵有些烧,心道这也不糙。倒也没怀疑,顾承骁是看见了什么痕迹。
只是,她定了定身,无声求助道:“你帮我个忙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