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骁深吸一口气。
见春时很有眼色,悄悄退了出去,这才放低声音:“我不太会哄人,方才……也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凶你一次,这事就翻篇了成么。”
沈晚蔷坐着,只无声开口:“送我回去。”
此时,她脑中一团乱麻,几乎无法思考,如今弟弟生死不知,但眼下,她真的也没脸和顾承骁开口,求人家去帮忙救下弟弟。
听到这话,顾承骁觉得自己脸都麻了,沈晚蔷是讨厌他,讨厌到连弟弟都不管了是吧?
他犹豫片刻主动开口:“你弟弟不是出事了吗?”
可一抬眼,就见沈晚蔷低着头,直接跪了下去……
沈晚蔷刚屈膝,顾承骁冷着脸,一个健步上前,就将人扶起来了。
他可没有要威胁人!
顾家马车虽还算宽阔,但沈晚蔷站着都要碰头,更何况顾承骁,两人这么弯腰站着,一时间,距离就有些近了。
沈晚蔷没敢看他,也不好动弹,难以启齿般抿着唇,他猜不透顾承骁意思,心下有些难过,想要说话,便把头偏过去。
两人鼻尖几乎只有一拳距离。
顾承骁往日气质或无比锋锐,或嬉笑玩闹,这几乎让她忽略了他其实也长着一张极俊俏的面容。而此时,他就这么挨得极近,低垂着眼,盯着她唇。
沈晚蔷心跳骤然剧烈,想要躲开,可理智提醒她,他是只在读唇而已。
她心颤抖着,难以启齿,只能紧紧闭上眼,唇瓣轻轻开合,无声道:“能帮帮我吗?”
顾承骁偏着头呼吸都有些乱了。
咫尺之间,沈晚蔷那漂亮的眼睛合上,樱唇开合,呼吸带着点热意,仿似还有股说不出的淡淡的花香,轻轻挠了他的下巴,几乎是用尽全部理智,才后退了一步。
隔了片刻,他闭眼回忆,确认她是在求救,不是邀请。
顾承骁微妙地弯了身子,故作自然后退坐了回去,生怕被眼前人发现异样,手肘拄着膝盖,身体前倾,嗓音深沉快速道:“好,我答应了。”
沈晚蔷求救也只是试试,没想他会答应,话才出口,他就答应了。
她忙福身谢过。
顾承骁咬着后槽牙,又猫腰起来,将人扶起,只是忙笑道,“都说了,别同我客气,我先头只是吓吓你而已。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闻言,沈晚蔷坐回去,平复心情之后,在抬眼已再没了脆弱神色。
她平静无声道:“你知道我弟弟情况吗?”
“受了点伤。”
听到回答,沈晚蔷并没有在意,顾承骁知晓他弟弟事,却没有去救人。毕竟顾承骁自小也热心肠。
当初,苏观复虽搬到柳家,但先世子根本没有放过他,就算被骂,可大概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他欺凌也愈来愈明目张胆。导致苏观在外落单,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毒打。
因此,顾北望还教了苏观复几招防身术,出面警告过先世子几次。
可顾承骁不同,即使年纪小,但他自来打架就十分狠,然先世子不招惹他,他就算看见,也根本不理会苏观复死活。
沈晚蔷思索后才无声道:“你能送药吗?”
顾承骁叹息:“今日,他开始有点烧,药没办法送进去,得把人救出来,他不见得能撑到苏观复回来放人。”
赵熙灭口前,他基本猜到,提前让顾三把顶罪仆人捞了。为了掩盖,才刻意点拨了那牢里监守几句。
哪知,那人胆小得很,这事情竟然起了反作用。
今日早晨,顾三传来消息,沈安和生病,监守想联系苏观复把人接走,可苏观复不在,他没有联系上。
自此风声鹤唳,不知是怕他给沈安和悄悄弄死,还是别的,不敢给药,饭都不准给,连熬点粥都是他自己熬,看得很紧。
至于等苏观复回来。
沈安和那条脱臼胳膊要出问题,更别说扛着高烧,人不会死,是不是傻子就不好说了。
非情况紧急,他不会去找欧阳烨,而沈晚蔷估计是同他想到一块儿,属实没办法,这才找到他头上。
想到自己还不如欧阳烨,顾承骁笑容也淡了,平静道:“咱们劫狱吧。”
闻言,沈晚蔷身上冷汗直冒,不可置信看着顾承骁,这人白日青天是疯了吧!
虽没动嘴,沈晚蔷表情已经很分明,顾承骁平静道:“我没疯,我说直接点,你弟弟被打得跟死狗似的,撑不到苏观复回来。正道可以走,问题是我也得罪了人……呵呵,我怕我一出现,他在牢里死得更快。”
这真是大实话,赵熙那蠢货会干什么蠢事,连神仙也算不到,早知有这事,他就晚几日再用装粪的坛子砸赵熙了。
“但话又说回来,谁能想到,我会直接劫狱呢?”
顾三没查到沈安和的档案,那就是没有记录。
这些尸位素餐的小卒子,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只想掩盖,要么就是推出去。沈安和这事本不合规,出了事情,根本不会想着往上报。
等苏观复回来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听着解释,沈晚蔷虽觉得有些剑走偏锋,但又意外得合理,便无声道:“你有几成把握?”
顾承骁蹙眉:“你弟聪明吗?”
见沈晚蔷绷着脸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顾承骁没有直接问,问道:“此事进你耳……你也说不了。就是昨日,在内狱刚私下被灭口了个犯人,带着你信物,他会跟我走直接吗?”
说罢,他把昨天事情说了一遍。
沈晚蔷瞬间明白,用口型道:“带上我。”
见顾承骁意外,沈晚蔷打断他的阻止,一字一句无声道:“他很轴,本就极其讨厌苏观复,就算你带着信物,我弟弟但凡考虑到一丝会被灭口的可能,他宁可死牢里,也绝不会走,说不定还会趁机闹起来。”
顾承骁垂眸,没有立刻拒绝的意思。
他记忆里,沈晚蔷三个字,本也有几分离经叛道的意味。她自小也没被规矩勒着过,胆子又很大,不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挑拣的份。
沈晚蔷急急上前几步,嘴唇微动:“我不会拖后腿的。”
顾承骁点了点头:“丫鬟要先送走。”
他战功又不是家里分来的,兵行险招也是常有的事,这也是小场面。再说,他本来就做好万一欧阳烨不靠谱自己救人的打算,多带一个也无妨。
可他信得过沈晚蔷,但不代表信得过一个丫鬟,这话本也有着劝退的意思。丫鬟离开后,他们孤男寡女独处。
只是沈晚蔷真的点头,他心下依旧惊讶,可还是忍不住问:“你居然信得过我?”
事关名节,她也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