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就不该相信黑蛇的胡编乱造。

  怀着说不上来的某种期待,薄聿一连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秦斯跟他聊做衣服的事。

  更别说给他量尺寸了,根本连相关的内容都没提到过。

  秦斯每日来打着哈欠来宫里上课,在上书房不是睡觉就是逼疯学子夫子。

  等到晌午再去找皇帝那里吃饭,下午就回自己的秦王府。

  薄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上午的期待落空。

  回去之后,黑蛇还不断安抚他,说是小王爷可能没想起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什么的。

  薄聿又真情实感的信了。

  不知道又过了几天,他大早上来到宫门口,照例等待秦斯的马车出现。

  然后等到了元启林。

  以往经常能看到元启林来皇宫,倒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但今天,薄聿却发现元启林穿了一件新衣裳。

  那衣裳的布料,跟之前他陪秦斯逛街时买的那匹天蓝色布料,几乎一模一样!

  薄聿不自觉绷紧了指尖,紧到都泛了白。

  没多久,秦斯也到了。

  从马车上下来,迈步走向早就准备在宫门口的步撵。

  边走还边打着哈欠,顺便给喊着薄聿,“把糕点拿来,本王饿了。”

  薄聿垂眸微顿,走到步撵旁,压低了声音有些僵硬,“抱歉小王爷,我忘带了。”

  其实他带了。

  但不知为何,脑子里不自觉浮现起元启林穿着的那身衣服。

  莫名的碍眼。

  “怎么做事的?这都能忘?”秦斯皱着眉有些不太高兴。

  但考虑到不过是小事,他也没打算深究。

  正要摆摆手打算就这样吧,便听到后面传来了异常欠揍的声音。

  “就是啊,给小王爷吃的东西都不带,若是把王爷饿坏了怎么办?”宋隶抬着下巴,讽笑着走来,居高临下的睨着薄聿,“就算你身为皇子,可那也是小王爷的伴读,怎么可以不把小王爷的话放在眼里?难道是看不起小王爷吗?”

  同样是嚣张又倨傲的抬着下巴,秦斯做起来却总是带着一股子娇气,明显能看得出来是从小娇养着的自信。

  而宋隶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周围所有人就该围着他转,捧着他,讨好着他。

  “宋隶,此事与你何干?”秦斯皱眉,声音听着有些不悦,“少在本王跟前碍眼,本王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闻言,宋隶回过头,隔着步撵的纱布,无辜的喊着冤枉,“小王爷可真是误会了啊,您可是陛下捧在手里的宝贝疙瘩,谁敢插手您的事?我这可是想着九皇子怠慢了您,若是让陛下知道,少不了要生气的。”

  薄聿抿着唇没吭声,低垂着眉眼,捏着书盒,静静的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俩的对话。

  坐在步撵上的秦斯越发不耐,“不过是忘了带东西而已,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这可不是小题大做,小王爷可千万别不当回事啊!”宋隶一副好心的模样,“我知道,因为以前的事,小王爷对我有些意见,但这事我是真心为小王爷您考虑的。”

  “九皇子如今是您的伴读,若是连您交代的事都做不好,往轻了说是办事不力,往重了说,那可是怠慢小王爷。”

  “这要是有心人再往深了追究,向陛下举发九皇子一个不敬之罪,届时可就不是小事了啊!”

  秦斯:……

  “过年宫宴上见不到你的单口相声我不是很认可。”

  真能叨逼叨。

  跟小白给他讲过的什么相声差不多了。

  而且这说了一大堆,他也没听明白,薄聿怠慢他怎么跟不敬陛下扯上了关系。

  “小王爷您刚刚说什么?”宋隶顿了下,疑惑问道。

  “没什么。”秦斯打着哈欠没解释。

  宋隶似懂非懂的哦了声,接着又继续开口,“所以,我说了这么多,小王爷应该明白这中间的厉害关系了吧?”

  秦斯沉默。

  他挺想说没明白。

  但是看宋隶那嘚瑟欠揍的表情,以及那语气,想来今天若是不能把事情做个决断,他多半会想办法找借口去皇帝那里告状。

  虽然告不了他,但对薄聿下手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听宋隶的意思,恐怕还会用那个什么不敬陛下的罪名去告薄聿。

  届时薄聿的下场可想而知,五十大板都是轻的。

  再重点恐怕薄聿小命都得交代在今天。

  思及此,秦斯脑海里一个激灵。

  这可不行!

  薄聿要是死了,他也要跟着没。

  秦斯眉头皱的更紧,当即道:“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了,九皇子办事不力,确实该罚,就在这里站着吧,本王什么时候下学,你再什么时候离开。”

  末了,便使唤着宫人抬起步撵离去。

  从始至终,薄聿都只是那一个动作,没有改变半分。

  直到秦斯的步撵远去,宋隶嗤笑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薄聿。

  伸手,讥笑着拍了拍薄聿的脸。

  “九皇子,听说你做伴读这段时间,在宫中混的还挺不错的,如今可看清了?小王爷性情难测,喜怒无常,你于他而言也只是一条说扔就扔的狗,仔细夹好你的尾巴,别妄想你不该想的东西。”

  收拾不了秦斯,那便通过秦斯身边的人,给他下马威也是一样的。

  如此一来,还能敲打薄聿。

  毕竟这段时间在宫中,已经有不少流言蜚语传出去,秦斯是打算站队薄聿这事了。

  虽说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根本没什么机会跟太子争,但有秦斯这个搅屎棍在,总是难保变数。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谁知道陛下会不会昏头听了秦斯的谗言去重用薄聿?

  或者薄聿在秦斯的帮助下,在陛下跟前大展拳脚得了青眼,谁又说得准呢?

  能稳妥便稳妥些。

  看着薄聿依旧是那受气包不敢反抗的模样,宋隶才放心了不少。

  “九皇子仔细想想我说的话,别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下这句话,宋隶收回手,笑着踱步离去。

  薄聿垂眸,提着书盒的手微微收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晌午,有宫人赶来,告诉他秦斯已经下学了,他可以回去了。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动了动脚,才发现膝盖已经僵了,连弯曲都很困难。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缓慢的、一瘸一拐的离开宫门。

  身形单薄而消瘦。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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