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刺光,鸣噪。

  今年初秋格外的热。不知为何,我刚才突然睡着了。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在大青石板上,一旁的溪水汩汩涌动,在青石板的边缘泛起了白沫。

  远处一片墨绿,墨绿色的是层层叠叠的莲叶。风不知哪里去了,莲叶懒散地低垂着,似乎也被烈日烤焦了似的。

  还剩下个把开着的荷花,都耷拉着头,无精打采。这几朵荷花仿佛留恋着刚刚逝去的盛夏,徘徊无措,不愿离去。

  大青石板,毫无遮盖,裸露的顶着烈日。置身其上的我,炙烤其中,似乎五脏俱焚、七窍生烟。一阵高过一阵的蝉鸣仿佛对着我一声声执著地呐喊,在溶化前,我被它吵醒,我要感激这蝉鸣。

  我赶忙一猛子扎入水中,顿觉醍醐灌顶,清爽异常。

  我刚才就是在大青石板上睡着了。如此燥热,怎会睡去?而且,似乎还有很多地方对不上,因为我依稀记得,在我睡着之前,没有烈日,没有莲叶,没有蝉鸣,更没有大青石板。

  我那时正经历一场风暴,遮天蔽日,狂风肆虐,暴雨如注。突然间,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还不及听到雷声,我便失去知觉。

  我的头部忽得一阵隐痛。在闪电之后,我的记忆仿佛清空,一片空白,再之后,我就在大青石板上醒来。

  我记忆中的场景跟眼前的景象反差巨大,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我又往前回忆,很困难,记忆模糊,不稳定,都是片段。

  好像有海,我在船上。那么我是谁?我又是如何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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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是我的大日子,我将作为主角,担当升旗手的重任,参加每周例行的升国旗仪式。

  虽说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会完成升旗和降旗的任务。但每周最隆重、最庄严正式的时刻,全体老师同学都要参与的,非周一升旗仪式莫属。

  届时,我将成为全校——不仅同学还有老师,以及扒在操场四周围栏上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等所有人的焦点。这些围拢在学校四周的人群里,可能有我的长辈、我的邻居,或许还有同学的家长,应该有不少人认识我,我将在他们面前大显身手。

  在升旗仪式上,我们的班主任周老师还要发言,简短介绍和展示我们的班级风采,但谁不知道,大家盯着看的,所有目光聚焦的,都会在国旗上,当然也少不了站在国旗旁的,昂首挺胸、英姿飒爽,伴着雄壮国歌,缓缓升起国旗的我。

  我就是升旗手塔可。这时的我目不斜视,眼光如注,紧盯着国旗,行注目礼。然后,国歌响起,全体师生高唱国歌,我便循着国歌的节奏,拉动绳索,升起国旗,并在国歌奏毕的瞬间,将国旗升至最高点,然后扎牢绳索,环视四周,接受来自各方的羡慕和称颂……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想像的。

  我不止一次在心里演练、彩排这些场景,我提前预计各种问题,我对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要做好预案,我要尽我的全力确保升旗流程的顺畅和完整,我不能容忍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我就这样反复思索,在头脑里不断重复上述场景。

  尽管反复多次,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哪里会出现问题?差错会藏身何处?我的预案又该怎样制定?我一时也没了主意。于是,我想起三年级时所做的一篇习作,习作的名字是《假如我是一名升旗手》。

  当时周老师让同学们以《假如我是……》为题,设想自己想做的一件事,或想成为的人,结合实际,发挥想象力,完成习作。我记得那时候作文才要求写300字,这对我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我正好看了妈妈推荐的一本书,就是说升旗手的事,我也知道学校每周的升旗手都非常神气,我就特别想当升旗手,我不假思索就选定了题目。

  我写了国旗的意义,升旗手的职责,以及我自己的想法,我当然不能只写升旗手看着有多神气,我还写了升旗手的光荣与神圣。所以今天开始的这一周也就到了我的梦圆之时。

  大清早,我就提前到校。周五,学生辅导员张老师,就是帮我找小黑板的张老师,要求我们升旗手和护旗手周一要早点儿到,做简单彩排,张老师还要告知我们一些注意事项。

  我家近,我自认为一定会第一个到校,当我踏进教室,正准备再次欣赏上周五我一个人大扫除的劳动成果时,发现夏夏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夏夏,这么早到。”

  “哦。早啊,塔可。”

  “夏夏,张老师叫你来的吗?”

  “什么张老师。不是。”

  我明白了夏夏的早到跟升旗无关。

  “你来这么早干嘛?”夏夏问我。

  “我升国旗啊。我是升旗手。”我说话的时候挺了挺胸。

  “不就是升个旗嘛,瞧你美的。”

  “我哪儿美了?”

  “你瞧你乐得跟朵花似的。”我乐了吗?夏夏怎么看出来的。

  “夏夏你来这么早干嘛?”我忙转移话题。

  “不想告诉你。再说你这会儿来得早有什么用?升国旗不是在大课间吗?”

  “张老师让我早点儿来,排练一下。”

  这时李鸢来了。李鸢一直到得早,虽然不是为了练嗓子,但似乎还保持着习惯。李鸢之后,四个护旗手才纷至沓来。我赶紧招呼他们四个,催促着,一起出门,往旗杆位置走,到那里跟张老师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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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三哥……你在哪里……。我听见有人叫着,声音越来越近。忽见一少年,转上大青石板。

  此人十五六岁年纪,绾着发簪,一身皂色麻布短衫,皂色长裤,裤脚挽起,脚蹬洒鞋。看到我浮在水中,就冲我大叫。

  来人直冲着我,说他早就猜中我在这里。还问我,让我剥的莲蓬在哪里?我如何又跑到溪边玩水?

  我环视周围,反复打量,最终确认少年的确是在同我讲话无疑。但我不认识他,他刚才叫我三哥,说明是我弟弟,那我必定认识这个人。

  可我不曾记得有个弟弟呀?管他呢。我现在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我甚至记不得我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以及我为何来到此地?我决定在搞清楚发生的状况前,少说话,多观察,多了解情况。

  我假装认识前来的少年。我说我在寻找莲蓬,却不知不觉在大青石板上睡着了,后来由于天气太热,才躲到水中纳凉。

  这时,我看到少年帮我捧来了不知何时搭在岸边的衣服,我才又爬上大青石板,穿好衣服。我发现我跟少年的打扮一般无二。

  我问要去哪里。只见少年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便走,我急忙跟上……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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