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宝玉战红楼 > 第 151 章 第151章、逐流云:官运加身悲情多
  从四品以下官员按制由吏部委派,这回圣明天子总算没抽风,是吏部来宣调五品同知贾琏做五品山东粮差。

  你说武将怎么任文职?贾琏筒子还没有袭祖上的世职呢,而同知本就是文官,因是虚衔,向来无人在意文武之分。这回正经顺理成章,都是五品,平调。惟一不妥的是上门宣调,应将琏二召去吏部才对。

  吏部官差十分客气,特地告之收秋粮还早,在家过完中秋,九月去上任都不迟,山东又不用跑个把月才到。

  这摆明是体贴地给予琏族长、不,是给琏奸商交代首尾的时间。今上别提多任人惟贤,从没想过因红屋之功将琏二搁工部,此官妥妥是进户部的,从粮差干起。

  琏二满脸堆笑,苦水肚里咽,他哪想过入仕,还是去二皇子灭了许多官的山东!

  宝玉也是如遭雷轰,怨师门丁点消息没透给自己,琢磨是不是让赦老爷去死一死,琏二就可以丁忧了!旋即打了个激灵:使不得!山东粮差两度落到荣府,不是偶然。上回自己下手阴假爸爸跌断腿没去干,这回贾琏戴上官帽荣府索性死人,没准皇帝老儿大光起火,命细查贾赦的死因,那自己一准没命,下毒手段自己是业余段数。

  圣意啊圣意,他这政治脑瓜一般的也能估到非要荣府去干山东粮差,必是圣意!

  虽说今天来宣调贾琏的是吏部官差,但那回贾政被委以山东粮差,下的是圣旨!而且,若无圣意将宁府一脉赶回金陵,分宗有得拖。因而所以,不必怨怪师兄,人尽皆知今上热衷抽风,想一出是一出……得,也别怨龙椅上那位,他想若自己是公司老板,不炒掉某老员工,那就一定要该员工干活,妄想一直吃祖荫,原就不现实。

  却说荣府上下,除了琏难兄宝难弟,个个雀跃欣喜,需知哪怕江南粮差也及不上山东粮差,江南商事太昌盛,收粮不及收桑麻。

  老太太喜的合不拢嘴,在她眼里求官和皇上赏官不同,费尽心思求官不落好,就好似奴才从她这儿讨好处,强求,哪个主子会高兴?主子愿赏,就是另一回事。山东粮差,人尽皆知的肥差,皇上一再赏给老贾家,可见隆宠。

  政老爷不免心潮起伏,顺带又恨了一回撞断他腿的孽子贾环,然后捻着胡须朝琏二之乎者也,叮咛了一大通今上轸恤、力报圣恩之类。

  你说他不怕琏二走了无人打理庶务?他哪懂什么庶务,以为别提多轻省。族长之职也不在话下,当了官的族长又不是惟贾琏一人,况且老贾家闲着一位族老,贾代修比老太太还年轻几岁,身子骨挺好,诸事自有族老代为打理。待族老打理不动,贾琮长大了,庶子就是打理庶务的。

  政老爷咬文嚼字这么一说,琏二、宝玉惟有泪水肚里流。

  赦老爷看出儿子千般不想干,多好的肥差,绝计不能丢了!于是对香怜说了句话。

  香怜玉爱,别的差事干不了,为贾赦伺病成了他们的正经饭碗,直接拿自己当奴才,今天两人亲手用软轿抬着赦老爷来赴宴。素日里,他们不但要服侍好赦老爷,邢夫人也不能开罪,更要将琏、宝二位爷交办的事办好,着实不易。分宗时若无他俩变着法子哄贾赦,波澜不只那点。

  香怜过来俯耳这么一说,琏二惊的酒杯差点落地:琮儿竟长到说亲年纪了!

  赦老爷的话是只要他老实去当官,贾琮的婚事由他说了算。

  琏二何等看重庶弟,什么歪心思也不敢有了。

  老太太的生日家宴,就这样在众人欢喜两只忧中结束。

  吏部官差早送走,自家宴席没外客,难兄难弟眨眼钻入抱厦东屋。

  宝玉心中已是打了几个转,对难兄说吏部选初三来宣调大有讲究,凑兴在其次,明天是阖族宴,族长可交代族中诸事;后天、大后天铺铺官路,这不是宴请“都府督镇及诰命、诸官长及诰命”嘛;初七宴请亲友,拜托亲友们关照荣府;最后一天是府中有体面的下仆贺老太太生辰,族长训诫家中下人、交代家事……

  琏族长惟有苦笑,匆匆展细薄绢纸,一边道:“等会再说,我先写封信飞鸽传金陵,让商线递解琮弟入京!六百里加急办不到,快马日奔三百里总能做到,好歹见个面。”

  宝玉等他刷刷写完,提醒:“再给我凤表姐写封信,从今往后万万不能出妖蛾子,随时可能掉头啊!”

  琏二垮下脸:“每个月都会写一封!可她那人……琮弟在金陵我还放心些,现今只盼她看着甄家覆灭、血裙案,宁府被撵回金陵警醒一二。”

  宝玉冷冷道:“提一下巧姐儿多乖,暗示一下某位仁兄结实着。再有云光年富力强官运正隆,忽地不明不白没了。被罢官的某知府也提一笔,她不会忘了金哥案。以前写过没事,如今是什么时候,官场诡异,她不懂说到她懂!不怕说到她怕!”

  琏二写老了这种信,不一时便写好,命明寿送去薛家发信,并带回薛家兄弟。

  宝玉亲手给他斟上热茶,悔恨道:“早知有今天,我必俯小做低哄好孔府!”

  山东,孔夫子的老窝!琏二涩笑一声,拍拍难弟的肩:“读书人讲风骨,过份俯小做低怕也没个好。咱们登门时只管谦逊再谦逊,求孔侍郎指点。好歹是姻亲,难不成咱们老贾家折戈,孔家面子上能好看?读书人最讲脸面。”

  宝玉道:“可用的官场关系咱们搁后一步想,明后天肯定有人送关系,届时再理。你带去任上的下人,宁可不够活络,绝计不能是会给主子招灾的,粮差太易受贿,你在任上无过即有功!府里那起子花花心肠的家生子,这会不知在转什么鬼主意呢,我之意,一个不带!我的四侍均为孤子,你挑三个带走,留一个给我就行……罢了,索性全带走!搁我身边只是做保镖罢了,我再从‘仆家’挑选。茗烟扫红还给我,他们两个加锄药帮打理庶务。咱们的明暗线,家里家外事,那起子不安分的族亲,要机灵又有人脉的盯住。”

  琏二点头:“下仆要本份的,师爷却要有心计的,此人最好是孔侍郎荐的。”

  宝玉对准岳父的信心着实不大,磨牙道:“他肯荐人自是最好,若他绝意推托,我去向座师求告,向张师兄求告!”

  两只商量中,薛蟠薛蝌踩着定更(夜九点)梆声气嘘嘘奔到。

  薛家兄弟很是兴奋,半点不为琏舅哥无法再亲力亲为替薛家操持紧张——实职比虚职更能庇护商线,商行天下,薛家又不是只在京城开铺子,相反在天子脚下还得收敛。

  贾家兄弟大感碍眼,一人一句恶恨恨吓唬,结实将他们兴奋的火焰泼灭。

  如此这般,连唬带合计,四只一路盘算到近子夜,薛家兄弟自是住在抱厦。

  终于盥漱毕安歇,宝玉却无法入眠,点了安神香都没用,只觉得秋老虎燥人,索性魂入许久未进的五彩石空间,大声抱怨:“原以为分了宗,总算安稳了,竟有这种变数,这是惟恐爷不死呢!”

  五彩石被他吵的石心不宁,喝斥:“那就自己去死一死!休烦爷!爷入定了!”

  假石头撇嘴,一块阴石也自称“爷”,却到底不敢再啰嗦,暗自嘀咕:还要熬五年、错,是六年,可不敢按虚岁算,要熬到虚二十一岁的生日,才敢说第一道命坎过了。

  翻着仅有八十回的红楼原著,复哀叹自己业已没有知晓“剧情”的金手指,复叹高鹗续文也非全胡扯,高鹗是清代官,所写自是有现实依据,比如给贾政加一堆官衔,非科场出身的原是不可能,但看看今上,不仅敢授迂官贾政当粮差,武勋膏粱子的代表人物贾琏,实职一安也是五品粮差!反正缺什么都不缺官,干不好,从罢官一路到砍头!

  。。。。。。。。。。。

  八月十七,风和日丽的“宜出行”吉日,琏二宝玉秦钟金荣等等,将宁国公一脉送至京杭大运河边。政老爷没来,他最讲规矩,分了宗就是不相干的人。

  假石头不敢这么想,他对这残酷的世界绝望了,需知金陵还有位能耐极大的凤姐,谁知她会不会和珍蓉蔷搅一块?只要没和离没“死”,凤姐便是荣府的族长夫人,奈何现今真没人手去盯她,族亲派过去只会跟着她作乱,下仆无用,凤姐三两招便灭了。

  凤姐若知道一准捏死他!她不在意那早该死的胞兄,但亲生女儿在琏二之手,难道她竟是连儿女都不在意的恶妇?

  再则蒋哥儿、不,是诚哥儿了,诚哥儿尚小,她无需急着抛头露面,正好深藏大宅,一身两用冒充嫂子。嫂子可恶,竟病死了!不然她还可以想想再嫁什么的。嫂子一死,母亲若大年纪,护不住诚哥儿,她只能冒充嫂子。两人是嫡亲表姐妹,原就有五六分相似。嫂子的父母早死,仅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庶兄,不然也不会嫁给王仁,是她的母亲将外甥女当成女儿养,才有了门当户对的儿媳。

  因而所以,凤姐绝计不会见珍蓉蔷并尤氏婆媳,他们对她多熟悉。

  是的,尤氏婆媳也一并南下,是贾珍发的话,

  贾珍千般混账,有一样好,对和他有过一腿的,负责谈不上,至少不会主动加害,若玩物们心愿不高,他也愿如其意。比如玄真观山脚的某村姑,换别的男人,肯定不许她回家,银子买的玩意儿,死在后院有谁知?村姑临死想回家,他便派人送回,没去想外间会将他传的多不堪。尤三姐为什么不恨他?她入水月庵后贾珍便包了她,而她不理不睬,贾珍也没将她如何,任她礼佛。临走想赎她,说水月庵是妓~庵,她丁点不信,挥棍将贾珍赶走。

  对贾珍来说,尤氏婆媳自然比玩意儿们高一等,只要他活着,两个女人不至于被蓉蔷发落。有这么点好,他也算得果报,但凡不再领着子侄自寻死路,安稳日子总会有。

  船队长长,连贾蔷在内都是搬家。仗荣府和薛夏两家的打点,码头上下皆礼让,他们装船顺利。乃至一些膏粱少年竟意识不到现今和以前不同了,对远行一腔兴奋。

  贾蔷筹银半年余,世态炎凉已有感,饮罢送行酒,猛然一跪,泣言:“二叔!容侄儿再唤一声二叔!琏二叔、宝二叔,往后去,侄儿再不能膝前孝敬了!”

  琏、宝才不想要他的孝敬,拖胳膊揽腰硬将他扯起,一个道:“可使不得!折杀下官!哪有三品拜五品!”另一个却是心有戚戚,含泪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祖坟相连、祭田相挨,金陵才是我们的根,百回千折,将来都要回故土,君且先往故乡行。”

  琏二也伤感了,吸着鼻子道:“世侄,莫看世叔实职加身,粮差啊!叔又没当过官,若干不好,愧对圣恩,叔怕是要不了多久便白身回金陵,届时还要世侄关照。”

  一时叔侄三抱头痛哭,这正是执手相看泪眼对,风潇潇兮运河寒。

  泪腺发达的秦钟金荣等嚎陶大哭,周边下仆皆呜咽。不明真相的路人纳闷不已,心的话这是送被贬的官?那不是应该在洒泪亭长歌当哭相送吗?

  终于船队扬帆起航,琏二宝玉相视一眼,心中竟无多少欣然。那头下仆牵来马,双双翻身上马默默行。他们还有诸多事,要去与幕僚商议。

  莫看孔家平日淡淡,大事上靠谱,孔侍郎不是荐了一位师爷,是四位老资格的幕僚,相当于一个小幕僚班子,对区区粮差而言过了些,大约估着某官会往上升吧。

  岳家的鼎力相助,假石头无法不感念,咬牙以后可得善待孔二姑娘,就算在红楼留后也认了,良知什么的,哪有自己的小命紧要?

  。。。。。。。。。。。

  时间在贾粮差紧锣密鼓的筹措中过去,满心想跟着琏二爷上任的家生子们尽数落空,赵天梁兄弟也被琏二留给贾琮。

  平儿却出人意料地被抬为姨娘,将随琏二赴任。为什么不是邢岫妍?她又揣上了肚子,距芜荽落草也就半年余,若在21世纪会被医生骂,古人不懂,只讲多子多福。

  抬一位姨娘带着赴任,是慕僚们的高见。

  如此一来,琏二的两个姨娘位占满,无人再能给他塞姨娘。

  随行姨娘的人选紧要,要充当主母应酬,要管束推不掉的女人,比如上峰送的。琏二思来想去,只有安份又不失手段的平儿可用。平儿自是不乐意,琏二要她相助不敢强令,许诺她以后可以跟着巧姐儿,那秦钟孤子一枚,还不是傍岳家而居?

  呃,秦钟过明路了,琏二仗着阖家巴望他老实当官,一举公开。贾母虽恼火,奈何琏二是巧姐儿的亲父,贾赦又不当个事,只好任之。

  通房秋桐被发去服侍巧姐儿。这是假石头的高见,他认为秦钟太弱,只能打磨巧姐儿,让她学会如何治刁仆。反正有探春宝琴黛玉李纨等从旁照看,巧姐儿吃不了亏。

  疑为探子的包平带着上任,琏、宝并幕僚们一致认为带着有大好处,可显示琏二不怕查,也可警醒自己,免得一个松神,放任下仆干出不法勾当。

  八月二十八,贾琮风尘仆仆归府,可怜瘦成干条,精神头倒还不错。

  得说他心态好,琏二仕途顺,他是打理庶务的,休想入仕;琏二不顺他跟着倒霉,科举入仕路还是断了。但他一如从前“舒舒坦坦”,不见丝毫郁色。

  倒是琏二抱着庶弟大哭,说自己“误了老贾家的读书种子”。贾琮笑言自己过了县试是撞运气,府试一下场就蒙了。

  琏二更难过:“府试谁不蒙?两次三次考下去,必定能过的!二哥误了琮儿!”

  误也好,怨也罢,要卿命的粮差不能不当。见过庶弟,琏二也不想拖了,每日家里家外多少人想揩油,烦人!

  九月一日洒泪亭,荣府本家男丁,包括病厌厌的赦老爷,只会爬的芜荽两娃,休沐的政老爷,宝玉贾琮贾兰,服侍贾赦的香怜玉爱及随侍下仆们,“低调”送琏二赴任。

  说低调,是琏二爷身为族长,竟不许族亲们来送行,更没有外间亲友;打引号,是贾粮差饮罢壮行酒,杯一摔,朝着紫禁城方向跪地大呼:“琏,贾家子孙!今往赴任必克尽厥职、兢兢业业,以报天恩!”言罢砰砰磕头,磕的额头冒血。

  为什么选休沐日登程?自是今天来洒泪亭送行的人多,让众人看到老贾家何等赤胆忠心,若没干好,一定不是忠心有欠,实是能力不足啊不足,求罢官!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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