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这么说的?”

  王氏坐在软塌上,丫鬟们全都退出去了,只留白华在旁。

  “千真万确,她那天喝醉了,拉着四小姐,就是这么说的——‘你可不姓林’……”白华小声回道。

  王氏陷入了沉思,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会不会她只是一句醉话,胡乱说的?”

  白华缓缓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她平日虽然嘴毒,说话不中听,但是很少说胡话。”

  “但她那晚毕竟喝醉了呀……”王氏仍旧不太确定。

  “我的夫人啊,你这会儿还在犹豫什么,是真是假咱们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万一是真的——这可是拔出这个眼中钉的最好办法了。”

  王氏恍然醒悟过来:“对呀!与其在这瞎猜,不如去查一查,那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去。那时候老爷身边跟着的还不是雪生吧?”

  “是他爷爷。”

  “嗯,他应该回老家了吧?你替我去一趟,把这件事查清楚。”

  ……

  林老爷被无罪释放,赵谦昱也跟着莫名心情大好了,去夫人那里请过安,就来馨兰院找林玉璃。

  林玉璃正在屋里艰难地绣她的荷花,张妈恰好在院子里。

  自从她上次认为小姐要给表少爷绣荷包开始,就天天盼着表少爷来,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张妈神秘兮兮地朝屋里努努嘴,悄声道:“小姐正在屋里忙呢!”

  “哦?忙什么呢?”赵谦昱问道。

  “小姐最近呀……”张妈说到一半就笑得合不拢嘴,“在做女红。”

  “做女红?”赵谦昱听了也觉诧异,“她以前不是不喜欢做这些东西吗?怎们突然又开始学做这个了?”

  张妈眯起了眼睛看着赵谦昱:“哪也得看做了是送给谁的?”

  “送给谁的?”

  张妈伸出手指虚点几下,乐道:“你呀……你好好想想吧,我的傻少爷!”

  赵谦昱听出了几分意思,低头抿嘴笑了。

  他进屋时,悄悄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林玉璃正坐在床边,低头专心做活儿,他轻轻地走近了一看,果然在做绣活儿,只是这绣的样子嘛,呃……有那么点扭曲……

  林玉璃忽然觉得身边有人,一抬头,果然站了个人,吓得跳了起来,忙把绣活儿往身后藏。

  赵谦昱笑了:“看你做的认真,不想打扰你。”

  林玉璃知道自己做的丑,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就把那荷包往枕头底下塞,一面塞一面尴尬地笑了笑:“也没做什么,只是闲的慌,胡乱扎几针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看林玉璃如此羞涩的样子,赵谦昱又想起了刚才张妈所说的话,他瞄了一眼被林玉璃塞到枕头下的荷包,笑道:“只要是璃妹妹做的,做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林玉璃想让他忘了自己做的丑荷包,推着赵谦昱就往外走:“咱们去外面坐吧。”

  林玉璃陪着赵谦昱吃了会儿茶,赵谦昱今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一直在讲两人小时候的事情。

  赵谦昱回忆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而林玉璃听来却像是在听一个新故事,那都不是她的回忆。

  听着听着……她有点心疼起了赵谦昱,明明是属于两个人的回忆,现在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怜的是他还不知,他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和记忆中是一个样子,可是却仅仅只是“一个样子”而已。

  看着赵谦昱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林玉璃忽然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了,自己一直就这么顺着他,什么也不做,任由他越陷越深,可是总有一天,他若知道了真相,肯定会承受不住的。

  及至赵谦昱走后,林玉璃还呆呆在屋里坐了半晌,长叹了一声。

  张妈恰好进门看到,偷笑道:“表少爷刚走,就闷闷不乐了?”

  “张妈,你说什么呢!”林玉璃起身回里屋继续做绣活儿去了。

  ……

  这个荷包,林玉璃虽然很认真地在做,但毕竟也是第一次绣花,又没有什么基本功,能勉强看出来是个荷花就不错了。

  林玉璃看着绣成的荷花,心里郁闷不已,荷花绣得歪歪扭扭,花瓣也不成型,丑成这样,还怎么送人?

  张妈凑了过来:“哟,还不错嘛,能看出来是个荷花了。”

  “张妈,你要求真低……”

  张妈拿过荷包看了看,道:“初学的,绣成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样子怎么拿去送人,谁会喜欢呢!”林玉璃起初学绣花的激情已经退却的一干二净,费了这么大功夫,就绣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喜欢的人,自然会喜欢,我看小姐绣得也不差。”张妈把荷包握在手里,神秘兮兮道,“小姐要怎么送?不如我去替小姐跑一趟?”

  “我自己去送吧。”林玉璃拿回了荷包,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许是看得久了,竟然也觉得能看了。

  ……

  这日,老夫人依例要去庙里上香,林玉璃也跟着去了。老夫人最近沉迷于抄经拜佛,去庙里的次数也多了,平时没人跟她一起,这回见林玉璃要一起去,也没多说什么,就带着一起走了。

  老夫人上了香,又在庙里用了斋饭,饭罢,要休息一会儿才回去。

  林玉璃瞅准空档,把自己绣的荷包往怀里一揣,就往后山跑去。

  后山上有一处四方亭,林玉璃到了亭子里时,方天慕早已在此等了一上午了,他身着一袭靛蓝锦袍,金丝绣束腰,雕着祥云图案的玉佩用五彩丝线束着垂在腰间,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十足,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

  “约小爷出来,来得比小爷还晚。”方天慕故意板着脸道。

  昨天收到林玉璃的信,他就开心的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天未亮,就赶到了这凉亭里,结果一直苦等到晌午过后,这小祖宗才姗姗来迟。

  其实,在看到林玉璃那一瞬间,他早就消了气了,可他又偏偏想故意气气她。

  林玉璃也很抱歉,忙解释道:“实在脱不开身,祖母刚刚睡下了,我才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咕噜噜——”一声。

  方天慕脸微红,扭到一边,嘴里嘟囔着:“小爷天未亮就来了,饭还没吃呢。”

  林玉璃更加愧疚了,小声说道:“我只能待一会儿,祖母醒之前我就得赶回去……”

  方天慕噗嗤一笑:“放心吧,小爷不会讹你顿饭的!只是你难得约小爷一次,就只能待这么一会儿,怪可惜的。”

  “我是有东西要给你,你闭上眼睛。”

  方天慕一愣:“给我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快闭上眼!”

  方天慕乖乖闭上了眼睛。

  林玉璃从怀里取出了那个荷包,藏在背后,两只手在背后偷偷摩挲着,鼓了几次勇气,都没能拿出来。

  方天慕睁开了一只眼:“什么呀?这么长时间还么拿出来?”

  “呃……嗯……”林玉璃支支吾吾,把荷包藏在身后,就是没有勇气拿出来,因为实在是拿不出手!

  方天慕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有东西藏在背后,是给他的。

  索性也不乖乖闭眼了,伸手便去她身后抢。

  方天慕动作太快,林玉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抢了去。

  方天慕看了看手上荷包,上面绣的荷花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嫌弃道:“这什么呀!”

  林玉璃连忙伸手去抢:“快还给我。”

  方天慕把荷包往上一举,林玉璃连蹦了几下,也没碰着。

  “你说了要送小爷的,哪有再抢回去的道理?”方天慕又看了看那荷包,实在是太丑了,不禁笑道:“你究竟是从哪弄来了这么丑的荷包,小爷长这么大没见过比这更丑的了!”

  林玉璃已经羞红了脸,背了过去,小声说道:“那是我绣的……”

  “什么?你绣的?”方天慕一阵惊喜,绕到林玉璃面前,看到林玉璃已经羞得红彤彤地脸,忍不住伸手在她脸轻轻掐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厉害,还会绣荷包呢!”

  “也是刚学的……绣的太丑了。”林玉璃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到了,“你还给我吧,我再送别的给你。”

  “不要——”方天慕又把荷包仔细端详了一番,顿时觉得这荷包可爱得不得了,他把荷包拴在腰间,给林玉璃看:“是不是跟小爷很配?”

  林玉璃低头看了一眼,那荷包上扭曲的荷花,怎么看怎么别扭,跟他这一身锦衣也太不搭调了,便道:“你还是取下来吧,一点都不好看。”说着伸手便要去解荷包。

  方天慕闪到了一边,不让她碰:“现在是小爷的了,小爷想怎么带就怎么带。”

  “可是……实在是太丑了……”

  “谁说丑了?哪里丑?小爷觉得挺可爱的!”

  林玉璃抬头看着方天慕,一字一句地道:“刚刚就是你说丑。”

  “呃……乍一看是不好看,但是耐看,对,耐看……”

  林玉璃便低头不言语了。

  方天慕提醒道:“一会儿你祖母要醒了,还不快回去?”

  “对哦。”林玉璃这才想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林玉璃出了四方亭,忽然回头说了句:“上次谢谢你了。”说罢便一路跑了回去。

  方天慕看着林玉璃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弧度,低头看了看荷包,不禁哑然:“确实丑了点……”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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