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薄情馆

  睡梦恍惚中,慕容情似乎听到了有谁低声的说话,听不清话中言语却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了极轻的铃响。那声音离得像是并不很远,若有似无断断续续却并不吵耳,反倒有种愈发催梦的安心感。

  御风而响见月开,结铃初鸣雁归乡……

  “飞铃草……”一闪而逝的念头让慕容情无可抑制地失了最后一分睡意,缓缓睁眼盯着上方顶帐发了好半晌的呆方才移开视线,果不其然在靠窗而置的高几上,见到了一支插于青瓷高颈瓶中的月白飞铃草。

  成串的花朵花蕊初绽、小巧可爱,夜风拂过之时发出一串串如同细碎银铃摇动般的轻响。而月光下,那倚窗斜靠阖眼听风的蓝袍身影亦是明明白白昭示着这花这瓶,究竟从何而来。

  一声自嘲低笑,慕容情终是披衣下了床去。

  到底是他想得多了。他早该知道,无论发生何事遇上何人,香独秀就是香独秀,赏花洗澡喝茶赏景才是他香独秀的人生头等大事。即便自己同行半途不辞而别一字不留,他依然会待到花开堪遮一枝,而后乘风披月引香而归。

  香独秀不着急是因为他够聪明,聪明到甚至无须他留下只字片语便知该何去何从。反倒是他,这般心神不宁不辞而别之举,当真显得有些蠢了……

  “真是难得,吾竟能在这个时辰在自己房里见到人。怎么,前些日子沿途泡多了温泉,香楼主如今倒是不念着雪非烟了?”

  “这嘛~其实吾方才回来时已然泡过了。到底还是雪非烟好啊,吾可是挂念好些日子了。想必,阿情汝定也是思念雪非烟甚久,方才着急赶回一解相思。”抬手将木窗又开得大些好让月光透入,香独秀并不点烛照明,却是伸手摘下成串飞铃中的一朵,执起慕容情之手放入手心,微微勾唇悠然浅笑。

  那理由虽更像是玩笑居多,却是此时此刻再合适不过的台阶,一个…能让慕容情无需为那不告而别的离开牵强解释的理由……

  “可惜飞铃草晚了几日才开,不然那日里吾便可同阿情汝一同回来了。”

  “雪非烟能当得香楼主如此盛赞,慕容情与有荣焉。可惜啊,吾如今是有这个闲心也没香楼主这份闲情,无双之事……”话之将毕,慕容情却是神色一凛,一人之名顿现脑海。他怎地竟是忘了,当初赤子心死而复生之时他可就是在这薄情馆之内的,那人既能救得了赤子心,总归不会对无双之事全无办法才是!

  “香独秀,凌晚镜住在哪儿?!吾有要事寻他。”

  “小弟?”微微一怔,香独秀终于想起了当初那个被他强认回家,却只处了两天的便宜弟弟,似乎就是慕容情口中着急要寻的凌晚镜。

  “小弟未曾同吾说过住处,不过……”

  “不过什么?”

  “唔…小弟似乎说过雪非烟颇得他青睐,想在六出飘霙也弄一处。”虽说香独秀的记性向来是差出了名气的,但只要和温泉有关之事,他便总是能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将所有细节记得清清楚楚格外分明。

  当然,凌晚镜当初说要在六出飘霙也弄一眼温泉煮玉米鸡蛋红薯芋头什么的这种话,香独秀也必定会自动忽略不记的。

  “六出飘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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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出飘霙

  “可好些了?”动作轻柔地给月流景揉着两侧的太阳穴,直待他略有些倦意地低声应了,南风不竞方才止了动作下床舀了碗鸡汤回来。

  方才唯曦夜里跑来敲门拖人,愣说是肚子饿了要喝鸡汤,可待到汤好了,身子里头的人却也换了。只是瞬华此番似是睡得久了,一觉醒来看着仍是倦得很,这才有了现下这般对话。

  “来,喝点鸡汤暖暖胃,小唯晚膳都没正经吃些东西,瞬华你若是还累便喝完鸡汤再睡可好?”

  “好。”微微颔首,月流景接过汤碗的动作却在临触之际停了下来,“好像有客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香独秀,你真的没记错么?”四下打量了一番眼前房屋,月色之下若有似无的嘶嘶蛇鸣声让慕容情不由地皱了皱眉,全然无法欣赏这有些太过超时代的屋顶及构造。虽说未曾来过,但六出飘霙是谁的住处他可是早有耳闻的,他虽不惧不世狂人之威,但若是在这般要命的关头出了岔子怕也是够他头疼的了。

  “唔…大概。”

  “什么叫…大概……”全然无力反驳香独秀这半点不牢靠的答案,慕容情望着那屋檐牌匾上血红的狂草,慢慢头痛了起来。他实在不该一时冲动,听到香独秀那根本不确定的答案就往这来的,这人的破记性有多糟糕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居然还这么莽莽撞撞的就冲来了。

  “慕容馆主?”就在慕容情万分纠结之时,紧闭的大门却是自行打开了,门后出现的陌生脸庞让他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眼见来人如此反应,月流景微微一笑,心知慕容情大抵是不记得了。

  “在下月流景,数月前同师兄去薄情馆时曾见过馆主一面,馆主大概不记得了。不知馆主同香楼主深夜造访,是有何要事么?”

  “吾是来找凌晚镜的,他人……咳,不知他可在此处?”待到话语出了口,慕容情方才意识到这口气到底是冲了些,无奈话已出口只得半路生生转了调子。无论如何,他这是上门寻人相助不是上门找茬抬杠,再急再烦都得忍着才是。

  “馆主来的不巧,师兄出门办事去了,约摸要些日子才能回来。”神色自若地将手背到身后,月流景掐指算过凌晚镜行踪及慕容情此行目的方朝两人笑了笑,并不很在意慕容情之前那略为失态的口吻。

  “那在何处才能寻到他?”若是可以,慕容情也不愿急,但照翠珑先前所说,无双如今的身子却已是不得不急了。

  “这…师兄此行之事颇为紧要,怕是暂时无暇顾及其他。”艳无双所怀鬼胎之事月流景其实一早就是知道的,那时不说全然只是对赤子心所为堵着一口气。如今气消了,仔细想想却是他的不对。

  感情之事本就讲的是你情我愿,强求不得。无论是失路英雄对赤子心的付出,还是赤子心对艳无双的付出,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做的心甘情愿全无悔恨,外人又如何有资格去多说什么?

  到底是他着相了,万幸,如今出手还不算迟……

  “若是两位不介意的话,进屋喝杯茶慢慢说如何?”

  “那就有劳月公子了。”不待慕容情思索犹豫,香独秀却是笑眯眯点头应了,牵了他的手便进了屋子。小弟的医术那么高,他的师弟应该也不会太差才是,阿情拉不下面子,不知道该怎么决定的事,就由他来决定好了。

  更何况,喝茶这等美事,香独秀怎可落下。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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