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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杏见她这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模样,手中梳头发的动作也被她打断了,不由放下梳子,开口问道:“什么——”

  “嘘。”她往祠堂方向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有情况。”

  锦杏好奇,走到她身旁也跟着往祠堂方向看了看。

  “什么——”见虞西黛又做嘘声的姿势,她才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

  “不知道,刚才有个人飘过去了。等等我去看看,你给我望风。”

  锦杏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望谁?”

  “小心不能让那两个嬷嬷看见我,你去看着她们,如果她们要开门出来,你就给我打手势。”

  分工完毕,虞西黛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祠堂旁卧房的窗下,想起以前看电视时电视里偷窥者的第一步动作,她伸出食指舔一舔,再按在糊窗的白纸上,竟然还真的按出了一个拇指大的洞。

  她眯了一只眼凑上去看。

  不得不说,永家对前来诵经和尚的服务准备的很到位。连洗脸的水都早早准备好了。以前慧根在山上肯定每天要下山挑水洗脸漱口……虞西黛打住心中的猜测,现在关注点不应该在此。再说,说不定这些和尚比较聪明,在山上打了一口井呢。等等——

  不要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了好吗?

  摇摇头,她继续往里瞅。

  慧根背对着她,在屋子的另一边拧着面巾,一丝不苟地将脸擦拭干净。看他动作优雅……是真的很优雅。永沇洗脸都是画扇给他拧面巾的,她还没见过男人拧面巾,更没想到拧一块面巾都能拧得如此优雅脱俗。

  将拧干的面巾平摊在洗脸架上。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用平静到几乎古井无波的目光,看着站得离虞西黛较近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可虞西黛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他转过身来不久,那个女人就抬起双手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

  慧根就那样站在原地,如无星夜幕般漆黑的眼,静静地看着那人啜泣,也不上前,也不安慰。看女人似乎不会马上停止哭泣,他干脆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的肩膀终于停止了耸动,做抹眼泪的动作,然后放下双手,抬头。应该是在看慧根。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那样看着女人在他面前哭。

  就连简单的口头安慰都吝啬不肯说。

  差评!

  “无涯师父年年都会来永家,我却不知道,你竟然就在金鸡寺。”那女子道。

  慧根不知何时又拿起佛珠,慢悠悠地一颗,一颗拨动。那双漆黑的眼似乎在看她,又好像透过了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好在他们三个站的地方没有成一条线,不然虞西黛肯定会做贼心虚,以为他是在看自己。毕竟那种好像有穿透性的眼神朝自己所在方向投来时,都会给人或多或少是在看自己的错觉。

  见慧根不做置喙,女子的声音似乎带了淡淡的失望:“当初做了那些错事,害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你还是不是我的。”与其说那是失望,不如说其实是深深的绝望。

  虞西黛越来越好奇了,这个丫鬟和慧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过去的事都随风消散了,知道那事的人都已转世,我也将前尘往事全放下了,施主又何必念念不忘?”慧根说的无比轻松,“不如全部放下,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

  “你说的倒是简单。要是真的能放下,我又何必现在都还记着?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以为我能放下了,可今天看到你,听到你竟然叫我施主,真是好笑得不行。”

  女子的声音里尽是嘲讽之意,也不知是在嘲讽她自己,还是在嘲讽慧根。

  “如果当初做的那些事,能得到你,我也无悔无怨。可——”她停了好一会儿,放柔了声音道:“阿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贫僧已皈依佛门,这里只有慧根,没有施主的阿哥。”

  虞西黛只觉自己被深深地震惊了!

  这难道,是亲兄妹?

  信息量好大。

  好像这个女人还为了得到慧根做了什么事,到现在都不能原谅她自己。真想不到慧根竟然会有这样一段精彩的过去。

  “你住口!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失去控制似的吼道,说完似乎知道可能会引来旁人,又压低了声音,双手捂面啜泣着:“明明……小时候你那么疼我,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

  慧根见此,终是若有若无地叹息。

  “凡事不可强求,施主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放不下,我就是放不下,你让我怎么放得下?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过了八年了还是喜欢你。娘死了,爹也死了,从小照看我们的嬷嬷,还有那么多人……都死了。害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是因为得不到而放不下,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慧根声音淡然,“我……”他说出一个字,住了嘴,转口道:“你和他是兄妹,就算他不怕世俗的眼光,也要看看他对你是不是有同样的喜欢。”

  女子闻言,走到床前,伸手抢走他手上的佛珠。

  “我不相信!你小时候明明那么疼我,怎么会不喜欢?”

  慧根微微叹息,坐在那里,也不管被抢走的佛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一丝杂质。站在外头的虞西黛用一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见了这样的目光,应该会死心吧?

  “你为什么故意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上这一串佛珠?”她说着,嫉恨地将佛珠甩在地上,“李嘉彦,你就是胆小,就是害怕世俗的眼光。不然,你为什么要剃度出家?”

  慧根丝毫不理会她的激将法,仍是淡淡的语气,淡漠的眼神,几乎可以化作世上最绝情的利箭,一次次刺穿人的心。

  “看破红尘,皈依佛门,有何不妥?”他说。

  女人发出近乎疯狂的笑声,道:“看破红尘?既然看破红尘,为何没有戒疤?你修行了八年,怎么会连一个戒疤都没有?一定是你六根不净,你一定喜欢我,只是自己不敢承认!”

  女人说着,突然伸手在胸前不知做了什么,虞西黛看不见。不过半面对着她的慧根却突然阖上双眼,不去看她。

  “把衣服穿起来。”他说。声音似乎降下了好几度。

  这么疯狂?

  那个动作竟然真的是在撕衣服?

  慧根这妹子完全是女王攻啊!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虞西黛觉得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她要好好消化消化。

  “我不!你睁开眼睛,你不敢看我!”

  女人双手要抱慧根,慧根明明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判断眼前情况的,一个闪身下了床。女人动作也不慢,伸手要去抓他,虞西黛慌乱间看到了那女人的脸。

  垂下头思索半晌,突然想起。

  那不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听永兰提起过,好像叫——

  永芸?

  永芸和慧根是兄妹?

  还是,有段孽缘的兄妹,到现在都还没斩断孽缘?

  再抬头去看时,永芸已经被慧根制服。他一手将永芸的两手扣在她身后,让她上半身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故技重施。八年前我中了你的迷药都能制服你,现在还是执迷不悟?”

  “等我成了你的人,……哥哥,你就不会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了……”

  慧根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只是说了四个字。

  “执迷不悟。”

  半晌,他慢慢放开永芸,朝后退一步。

  “你走吧。”

  他五指并齐在眼前,声音与眼神恢复了最初那古井无波的模样。

  “李嘉彦早在剃度那天就已经死了,从八年前开始,这世上就再无李嘉彦这个人,我也……不再是你哥哥。”

  虞西黛听了,脑补出猴哥被唐僧赶走时的画面。

  “你走吧,不要说你是我的徒弟,我也……不再是你的师父。”唐三藏如此说。

  然后,猴哥含泪腾云而去。

  小剧情基本要结束了,她连忙猫腰绕到房子的另一侧,以免等会儿永芸出来时看到她。她刚绕过去,就见永芸一手擦着眼泪,几乎小跑着跑出祠堂的大门。

  一般如果小说里有这种情节出现,大概都是两人其实两情相悦,一个勇敢,一个死活在乎着世俗的眼光,不肯顺应自己的心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后来么……

  如果双方是男女主角,他们最后总会因为种种磨难走到一起,皆大欢喜。如果只是两个小配角,就要看作者的态度了。亲妈会让他们最后走在一起,如果是后妈,他们就会因为一次次错过,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最后极有可能会阴阳两隔。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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