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也不见得一点都不了解内情,毕竟是他现在的处境太可怜,还是说道:“琏儿去了西边,最迟明天就来了。场面上的事他多少能帮帮你,你叔叔也都在外头,有事尽管和他们说去。”
贾珍又跪下磕了几十个头,还是宝玉前去扶起了,他才作罢。
起来后,他期期艾艾的说:“太太也都看见了,你侄媳妇身子不好,一早就倒下了。里头也没有个能给管事的人,侄儿是不敢劳动太太,就是想让太太给找个妥当的人帮侄儿一把。等过了这事,侄儿自会前去跪谢。”
这下可让二位夫人为难了,想想还真没有这样的一个人。珂珂也不好直接说她来,总得有一个人推荐了才行。书上是宝玉提的,可这傻小子今天还在发呆呢,压根就没这一出。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夫人却开口了。“可怜你媳妇也是心疼蓉哥儿媳妇才病倒的,越是这样,你就越发的不能使唤她了。我们妯娌两个都是老胳膊老腿的,想帮一把也是有这个心没这个力。我想着凤丫头现就在府里掌着家,要是她能帮你一把,想想也是还行的。”
她话音刚落,珂珂和邢夫人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故技重施!
这婆媳俩简直是太心有灵犀了。秒懂!
邢夫人不能不担心,二房为了大权不惜一切力量制造突破口。虽然到目前为止一个也没有突破,可她们如此的锲而不舍,总有一天儿媳会招架不住的。
怎能不担心呢!
邢夫人用眼神询问珂珂能不能担得下来,要是她不愿意或者觉得担不下来,自己一定会出面为她说话的。
珂珂朝她似有似无的点了一下头,她就明白了。其实,她是相信儿媳妇的能力的。当下也就放下心来静观其变。
贾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跪在王夫人的跟前说:“侄儿谢太太体谅,等你侄媳妇好了,一定让她给太太磕头去。”
王夫人又说:“你别来求我,凤丫头是大太太的媳妇。愿不愿意也要大太太点头才行。”要是邢夫人不答应,显然就成了小人了。
幸好大房里婆媳的眉眼官司打的好,表面上一句话都没有,让王夫人这个老狐狸蒙在了鼓里。
贾珍转而去求邢夫人,邢夫人则思真心关心的说:“你起来吧。我是有心想让你妹妹去帮你,只是怕她年纪小没担当,最后让人笑话了。”此话之意,王夫人焉能不知。
贾珍感慨的说:“大妹妹的是什么样的人,侄儿还能不知道吗?别说这几年在府里也历练了不少,就是小的时候都是杀伐决断,一点都不让须眉。太太尽管放心,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全听大妹妹的指挥。有不服的尽管打罚,要使什么用什么,也尽管发话,银子不是问题。”
珂珂一边同情他忙的和无头的苍蝇似的,一边又鄙视他的土豪作派。话里话外就是一副咱不差钱的样子。
哥,俺也不差钱!没必要说的这样明显。
不过,珂珂没有打算和他死磕这些。一个堂堂的四品将军,肚子里其实也没有装多少斯文,充其量就是一个官三代加富三代。可是,富不过三代不知会不会应验。
还在神游的时候,贾珍也给她磕了两个头。珂珂当时也没顾上男女有别,就直接扶住了他:“大哥哥千万不要这样。就算不讲你和大嫂子,我也得看在死去的份上呀!”说完,眼圈一红就滴下泪来。
贾珍唤人将宁国府的对牌取来交给珂珂。协理宁国府一事就落下了帷幕。
珂珂直感叹,本应该在这个时候挺出彩的宝二爷的风光都被他娘给抢了去,天理何在!
王熙凤是第二天一早发号施令开始正式接管宁国府的。但是,看其情形,说不准会有变,珂珂决定提前做好准备,当晚就把宁国府里的兵给点了。
人怎么分,活怎么分,书上都有现成的例子。哪个和哪个一班,专管什么,就问一下东府里的管事婆子来升家的。谁对迎来送往的在行,就让这人专管迎来送往。如此类推,每人就各司其职,管好自己的那一块就行了。
等这里分派玩了,回到府里亥时都过了一半。府里又有媳妇捡要紧的事情回了。斟酌一番发令之后,才发觉都过了子夜了。
周瑞家的见她似有倦意,便催促说:“奶奶还是早点歇着吧。明天东府里还有的忙,只怕您一过寅时就要起来。这会子就睡,也只能睡上两个时辰。”
珂珂也没有再犟,她说的对,现在要养好精神。放下手里的活,让人都散了各自回去休息,她也胡乱的洗把脸就睡下了。
奈何心里有事,到丑时就又醒来,翻来覆去的再也睡不着了。索性也没叫人自己穿上衣裳轻手轻脚的起来了。
掀帘子时,平儿已听到声音,忙起来说:“奶奶起来了?怎么不叫奴婢伺候呢?”珂珂朝她摆摆手:“我睡不着起来坐一坐,不相干的,你自睡你的去。昨天歇的晚,你怕是也乏了。”
平儿不只是心细,难得的是一片忠肝义胆,哪怕是再累再困,奶奶起来了她就没有安稳睡着的道理。
当时就起来了,自己去外头的耳房里把炉子捅开了,先烧点水伺候奶奶梳洗了。
珂珂坐在外间的榻上,重新把昨天府里的帐细看了一遍。几个有疑问的挑了出来,昨天她们都口述了一遍,今天发下去重新审定,也只能是二奶奶的记忆力惊人。
平儿进来说:“奶奶,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昨儿一天劳心劳力,夜里睡的时间短也不安稳。打了一个哈欠,浑身酸痛无力。就说:“既然水打来了,你就去洗了吧,我略坐一坐。”
平儿见劝不动她,就只好把水端到耳房,又把水倒在另一个小铜盆里方才洗了脸。
贾琏昨天就在外庄上接到秦可卿的死讯,他的惊怒哀伤和别人又有不同。
一是哀伤她年纪轻轻便做了北邙之女,二来他正想找个机会问一问九龙佩的事。
或许解开九龙佩的秘密,他母亲的死因也就能找到了。最重要的是,贾府的荣辱和她也都有关系,他想找到贾府衰落之谜,也到此中断。
和兴儿连夜赶了回来,到了府中也才是丑时刚过,还是满天的星辰。
兴儿这次跑的很快:“爷,小的去东厢房给奶奶说一声?”
贾琏把他叫来回来,说:“三更半夜的,别去吵醒她,东府里一定忙翻了天,她在那儿不会不帮忙,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吧。”
兴儿又反过来拍马:“奶奶遇上二爷您,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想想似乎不妥,更改说:“是两生修来的福气。”
贾琏心里有事,也不和他说笑,只说了一句:“贫嘴!”就转身要去书房。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贾琏是越来越有这种感觉了。真不知道她这两天累了吗,受委屈了吗?这个小刚辣有委屈也不和别人说,只会埋在心里。唉!都两世了也这个小性格也没变,还是这样要强!
让兴儿先去书房收拾下,他就信步来到了东厢房。里头的灯火亮着,难道是有人早就起来了?
平儿在耳房里洗脸,别的丫头也都还睡着,廊檐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他就尽可能静悄悄的走了进去,掀开帘子就看到珂珂手托香腮坐在榻上迷瞪呢。里头穿了件青地兰花的缎子袄,外头披了件狐狸毛的大斗篷。看样子还没有梳洗,头发披开、脸儿黄黄,一看就是极累的样子。
走到跟前坐在她边上,替她拢一拢斗篷,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毕竟是三九严冬,烧着地龙坐久了也是寒浸浸的。她的手并不比自己暖和多少。
珂珂猛然惊醒,睁眼一看竟是贾琏来了。慌的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路上冷可冻着了?”说着就摸摸他冻红的脸,心疼的嗔道:“你也真是的,一早开始来就好了,何必半夜跑来!”
贾琏听了心里暖烘烘的,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说:“还说我呢,你就不知道爱惜自己。怎么不多睡会?再不听话就成了黄脸婆了。”说着就把她狠狠的搂在怀里。
平儿听着里头有声音,才掀起帘子的一角,就看到爷和奶奶靠在了一起。赶紧放下帘子就出去了,她才不会去搅好事呢,让人家两口子说说悄悄话吧。
温馨了一把,他们就说起了秦可卿的丧事。
珂珂说:“别看大嫂子待她儿媳妇和亲闺女一样,到了真事上都明了了。”
贾琏低沉着声音说:“她死的蹊跷,我敢肯定她绝不是病死的。”
珂珂又说了她协理宁国府的事,贾琏是一点都没有意外。“大嫂子称病,珍大哥必须要找一个来替他看摊子。不然,就他的家风做派,东府里早晚是一锅粥。”
珂珂冷笑:“早就是一锅粥了,才一天就乱了套。不是我笑话他,要是他有福分做了皇帝,也做不到头。”
在封建社会说这话是大逆不道的,但是生在长在现代社会的新知识女性是难免不会忘记这条的。贾琏有点紧张,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我的姑奶奶。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看他紧张,珂珂才说:“我就是一个比喻,以后记住了还不行吗?”
贾琏终还是担心她的身体:“忙归忙,你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别东院的事没完,你先累倒了,反而让人看了笑话。”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珂珂乖乖的听话。睡回笼觉显见的不合适,来回的一折腾也休息不了。让平儿抱来一床被子,就在榻上迷上一会儿。
靠在贾琏的怀里,珂珂觉得这一会儿比一夜睡的都香甜。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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