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找过你吗?”

  “找过。”兴儿是半句假话都不敢说。

  “是为了何事?”

  兴儿挠挠头:“说来也奇怪,二太太别的都没问,就嘱咐小的说,要小的用心的伺候二爷。”

  “就这些?”贾琏不相信二太太会真的念佛。

  “就这些。”

  兴儿呜呜咽咽的说:“爷,真的没有了。再有的话,您就把小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贾琏发觉事情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了,二太太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后悔了?根本就不是二太太你的风格!

  “二太太还问过你什么?”

  兴儿想了想说:“其实二太太还真的问过几次,不过都是关心爷的一下话。不过,二太太说,不让小的把这些事告诉您。小的也不好问太多,就只好先答应了。”

  贾琏不悦了“所以,你就真的没有告诉我!”

  兴儿被他的主子一惊一乍的吓的几乎哭了:“爷,小的是看着二太太也不像是有恶意,才没和您说的。不然的话,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会瞒着您的呀!”

  贾琏渐渐地意识到二太太确实出了问题了。她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在贾母的威逼下她不得不服输,可她怎么会甘心服输呢。小动作是她的必杀技,这一点毋庸置疑。眼前不只是审兴儿这么简单,最重要的是要闹清楚二太太她要干什么。

  贾琏默念:不做死就不会死。二太太但愿你就不要再玩小花招了,不然我一定会和你死磕到底。

  贾琏从兴儿的话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或许这是一个残忍的游戏,二太太开了头,却要由他来结束。

  二太太,也许上辈子的今天你一样也在暗自得意吧?或许十几年前的时候,你就开始玩这种游戏吧?放心,作为侄儿,我一定会陪你走下去的。

  兴儿没有完全被洗清嫌疑,他被来旺关在了马圈,不许见外头的任何一个人。

  贾府里很快就有了风言风语,开始说的人是金二家的。“听说了吗,琏二爷把兴儿给关了起来了,好像是兴儿吃里扒外,和外头的什么人搭了头,把琏二爷给卖了。”

  “不是吧?二嫂子你可要小心点,兴儿是琏二爷的心腹,你要说胡说,兴儿可不会和你罢休的。”

  金二家的把嘴一撇:“就他啊,一辈子在马圈里吃草吧。整天价的夸琏二奶奶多会管下头的人,现在看看,自己打了自己的脸,没和自家人说实话,倒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还差点害了咱们府上呢!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要说能耐,还是二太太。”

  有人笑嘻嘻的说:“二嫂子,你说二奶奶办事不牢,后头不是还有一个大太太吗?论辈分,她是长辈,比二太太还高出一头呢。”

  金二家的把嘴撇的能挂个油瓶,冷笑了几声说:“说你们没见识,就是没见识。要是有能耐,还能等到二十几岁嫁给人家做继室?”

  王善保家的在外头听见,进来说:“我当时谁在这里满嘴泼粪呢,原来是你啊!二嫂子,那天要不是大太太拦着,我早就把你的老脸给扇烂了,没想到你还敢浑说。有本事,你就再说一遍,看我今天敢不敢!”

  金二家的的仗着鸳鸯,还兀自嘴上硬:“哎哟哟,我就是说上一句半句的,心里没鬼,你还怕人家说吗?其实也不错,你家小姐一进门就了儿子,比谁都强。”

  众媳妇还以为王善保家的会上来扇她几个巴掌呢,没想到她却笑笑说:“原来是这样说的,我竟然不知道。二嫂子你也好福气,要不是嫁给一个傻子,你做得上这个浆洗的头吗?哈哈哈,你娘家还要给老金家烧香了,要不是他们家生了一个傻儿子,你们怎么能捡到一个狗头金呢。恭喜二嫂子,贺喜二嫂子,你的儿子以后还是傻子,你可是命好摊上傻福了。”

  周围的媳妇一个个都捂着嘴偷笑,谁不知道金二是个傻子,只知道吃,一点人事都不知。这个对金二家的是个莫大的短处,她有点能耐之后,就在底下耍起了威风,不许人家提起傻子这两个字。今天王善保家的不仅提了,还说以后她的儿子还是傻子。

  说实在的,金家的孙子都五岁了,说话也不太清楚。可是,金二家的逢人就说是她儿子说话晚,以后有福气。谁要是敢提一个‘傻’字,估计就要被她给穿了小鞋。这个天杀的老娘们,竟然敢戳她的心窝子!

  也不顾有什么后果,金二家的和个泼妇一样的扑进王善保家的怀里。“我和你拼了,你这个老虔婆,你不得好死。我儿子以后福大着你,就凭你红口白牙的就咒没了。”

  底下的媳妇也有真心劝说的,也有假意搀和的。还有胆小怕事担心被殃及池鱼的赶紧溜走的。更有甚者,还有一些人人等着看热闹嫌事小的。最多的就是心里念佛的,终于有人敢揭她的短了,痛快!

  “二嫂子,你就消消火,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起来也不好啊。”

  “哎呀,二嫂子要是咽下这口气,以后可就让人都小看了。”

  “说有什么用,谁的拳头硬,谁就有本事。”

  金二家的的哪里还有什么理智,抓住王善保家的就又撕又打。王善保家的也不示弱,左右开弓,把金二家的扇的找不着北。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拉一下,两个人打的不亦说乎。

  最后,还是赖嬷嬷带着林之孝家的,叫了几个媳妇一起才把她们给分来了。

  赖嬷嬷气的用拐杖敲着地:“你们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以为我年纪大不中用了吗?谁要想被撵出去,就和我老婆子说!”

  林之孝家的讪笑着说:“嬷嬷别生气,谁还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就是和老太太一样的老封君了。依我看呢,两个嫂子是没事闹着玩呢。”

  “有这样闹着玩的吗?”赖嬷嬷真的端出老封君的架势了。“要是不想难看,现在咱们就了。要是不想了,就到老太太跟前,咱有什么说什么,顾不上谁的老脸。”

  金二家的摸了一把满是血的脸,嘟哝着嘴,她不甘心,也不敢去。去了她先有七分错,就算是看在鸳鸯的面子上不被撵走,她的小头头估计是很难保住的。她乜着眼说:“哼,我就看在大太太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

  王善保家的巴拉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十分不屑的说:“有本事你就谁的面子都不看,我宁愿和你一起被撵走!”

  赖嬷嬷也不想闹大,就做说和人:“依我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谁也别说自己没错。要是你们都还觉得憋屈的话,就各打对方五十巴掌,怎么样?”

  这是什么逻辑?金二家的和王善保家的面面相觑,有这样求安慰的吗?简直就是找着自虐。得,我们还是撤吧!

  金二家的想想还是不甘心,就跑到王夫人跟前抹泪:“二太太,你是不知道啊,大房的那个陪房得瑟的要死。在外头扬言说,以后整个府里都要听她们的,你说说她们眼里还有没有二太太你吗!”

  小人不一定能干,但是一定能搅,而且还要搅到主子的痛处。金二家的做的非常成功。

  王夫人咽了咽唾沫,道:“赖嬷嬷就没有替你说句公道话?”

  一想到赖嬷嬷没有替她说好话,金二家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二太太你是不知道啊,赖嬷嬷明着暗着都是些向着大房,根本就没有奴婢插嘴的份。”

  “这个老滑头!”哼,大太太,别以为我是好惹的。看来,我还得继续给你们下招了。

  一天,贾蔷又来到西跨院。说完话之后,依依不舍的看了未来媳妇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平儿也装作没事儿人一样,转了几个圈,然后磨叽到二门口,看着贾蔷远去的背影,笑了笑。

  “傻丫头,你在发什么呆呢?”平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鸳鸯。“原来是鸳鸯姐姐啊,你吓了我一跳。”

  “是不是你在偷偷地看蔷大爷啊?”鸳鸯调笑的说。

  平儿害羞起来,嗔道:“鸳鸯姐姐,你就知道取笑人家,以后也让老太太给你找个好女婿,也好让我有机会说说金姐夫。”

  鸳鸯红着脸啐了她一口:“你这小蹄子,看着你挺老实的,也跟着你奶奶学的伶牙俐齿了不少。”

  笑完了,鸳鸯方正正经经的问:“这几天都没见你奶奶出来,她还没有大好吗?”

  平儿叹口气说:“一个个的都不叫人省心,前几天兴儿出了事,让二爷气的不行。这不,昨儿王大娘又出了那事。”想想金二家的是鸳鸯的嫂子,平儿也没好多做评论。“大太太听了这事,赏了王大娘几个巴掌,奶奶也气的要死,只是不好多说。”

  自己的嫂子是什么货色,鸳鸯比谁都清楚,就算她不知道内情,也能料到百分之九十九是她嫂子找的事。

  平儿也不是外人,她也没打算护短:“依我说,大太太就不该罚王大娘,我嫂子那个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好妹妹,也不怕你笑话,她就是个不讲理的泼妇。只是我那哥哥是个傻子,爹娘没法,也是糊弄着让他们过日子吧。我又是个女儿,有些话也不好说。”

  本来想替主子给鸳鸯说几句客气话,一开头,反而让鸳鸯越发歉疚起来。平儿忙止住她说:“大太太并不是恼她,姐姐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嘴快,惹了姐姐伤心。快别这么着,不然奶奶听见了可怪我呢。”

  鸳鸯笑了起来:“她怪你什么,又不是你惹的事。府里还有几个人不知道的,就是我瞎了眼,还是能听到了。”

  平儿反而不好意思了,赶着请他去屋里坐。鸳鸯推辞道:“今天我给老太太裁了个护额,赶紧了做好了才是正经,以后有空再来说话也是一样的。”

  “姐姐也太辛苦了,这些活就交给针线媳妇去做吧,还偏偏事事都让你亲手来。”

  “嗨!”鸳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何曾穿过别人做的衣裳。这些随身的小东西更是我们自己做。琥珀这几日发头昏,刚回家养病了,其他几个小的,我看着也不是十分老成,等练练活再让她们做吧。”说罢,边告辞走了。

  平儿呆呆的看她走远了,才想踅身回去,只听身后有人叫她一声:“平姑娘,你略等一等。”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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