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文学网 > 言情小说 > 昔时之福 > 第 85 章 第七十六章
  胤礽自是晓得胤禔不会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儿,只是这人露了话柄给他,总是要说上一说的。

  见屏风后没了响动,猜到胤禔此时的懊恼,胤礽静静的笑了会儿,见侍从捧了衣裳进来,便坐起身仔细查看。

  胤礽挑剔好一会儿,终是没什么要修改的了,这才放过了人,又嘱咐人待会儿的膳食里添上道清火的汤。

  听着屏风后的水声,胤礽叹口气:胤禔这般回了来,想必是同傅恒摊了牌的,傅恒夫妻在胤禔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分量,他不敢妄自揣测,只瞧着胤禔这样子,倒是心里头就算难过也是有限的吧。

  不过,这边民教化确实该在朝堂上提一提,总不能为了所谓的安定,都将人圈养成了傻子,当个傻子国的王很得意么?

  只是,那帮爱听万国来朝的人啊,必定听不得这话,胤礽看遍史书,若说喜欢那一朝代,倒是为难,不过若说各朝风流喜欢哪个,他倒是喜欢魏晋南北朝,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各家说法百花齐放,文人骚士各逞风流,侠客,如今怕是见不到了,那时候的人随性而行,倒是没什么愤世嫉俗的人被人追捧,人心浩大,虽免不了勾心斗角,到底瞧着就觉得那样的人生一定痛快。

  有胤禔胤礽这样挑剔的主子,侍从的各色拿手功夫自然都是精湛无比,拿捏分寸也是得宜,衣料留了足够的分寸,不消片刻便改制妥当。

  看过改制的衣裳的样式,胤礽想着胤禔如今的肤色,指了一套让人留下,又点了另两色衣料要人去制衣。

  待侍从退下,胤礽方才起身,亲自将胤禔要替换的衣衫一件件搭在架子上,又从怀里取出一块坠子拴在腰带上。

  胤禔躺在药浴中昏昏欲睡,胤礽也不扰他,随手拿了册书看,如今,胤禔回来了,他便安心了。

  侍从第二次进来添热水的时候,胤禔从小憩中醒来,摆手示意侍从退下,从药浴中起身,整理衣衫时摸到腰间坠子,提到眼前看了看,见到蜜蜡珠子坠成的穗子围拱着一颗碧甸子,心中的些许憋闷不仅烟消云散,更是平添几分喜悦。

  瞧着胤禔面上有了笑模样,胤礽捏了块蜂蜜桂花糕递到人唇边:“保清,尝尝。”

  胤禔定定的看着胤礽,直要将人看到心里,装在眼中,用以行灵性修行的蜜蜡,传说能让灵魂相互感应,同那和氏璧同材质的碧甸子,传说能让魂灵留宿:保成,你这是打算同我神魂不离么?

  唇边的点心清甜迷人,不知道是胤礽又添了什么馅料,就像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人,这人还是能给他惊喜。

  胤禔用罢点心,看着胤礽自然的托了茶给他,只觉得人生得此已无憾。

  让胤禔就着手喝了茶,胤礽好笑的看着胤禔少有的懒洋洋的模样,笑道:“还要用些点心么?”

  “像刚才一样?”

  弘昞等人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胤禔躺在床上好不悠闲的让胤礽喂他点心,登时好几把眼刀扎在胤禔身上。

  胤禔瞧着弘昞不善的眼神,叹口气,起身将胤礽身边的位子留给这几个没长大的孩子。

  众人到底晓得时间急迫,玩笑不过片刻,便转了话说起正事。

  这次边疆战役让不少宗室跻身参领军校之职。康熙毫不吝啬的大肆封赏宗室,更是有意用这些新提拔的低层军士充入保卫京师的丰台大营。

  上辈子康熙对宗室的掌控让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得到宗室的支持,可惜的是,史书不过冰山一角,而雍正也不会事事详说。名利场上的信任本来就脆弱,何况有过那样惨痛的教训。只要康熙现在的皮囊还是乾隆皇帝,就没有宗室会相信他。

  这次出征回疆,胤礽后人少有人参战,实在是他们的身份太过招眼,如今弘晀弘暚兄弟几人都在各部任职,若是在兵部再插上一脚,就不能怪旁人容之不得了。

  胤禔很可能也会被康熙丢进军营,想到这种可能,胤禔看向胤礽的眼神就止不住透出丝丝哀怨。

  胤礽慢慢喝汤,毫不理会身边假装忧郁的胤禔,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就是活该了。

  弘昞瞧着四人各异的情态,决定等会儿去找他十哥问问还有什么刺激人的事儿瞒着他,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想多活两年呢。

  弘晰郑重了神色:“阿玛,大伯,刚才十四叔被皇玛法宣入宫中。”可能就是问你俩的事儿!

  胤礽没有说话,胤禔微微一笑:“十四他知道该怎么说的。”

  “十四,你觉着永璂是不是胤礽?”

  胤祯低着头,心下苦笑,皇阿玛这样问自己,便是有八成把握了。

  虽然胤祯是不想对康熙隐瞒太多,可是他更不想辜负胤礽对他的信任。

  在胤祯出征之前,胤礽和胤禔商议过后,将弘时弘晰身份都告诉了胤祯,还有胤祥认出胤礽的事儿。

  胤祯当时很吃惊,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都有了答案,细细想了之后便是感动,将这些告诉自己便是信任了吧,胤祯觉得心里有点儿酸,有点儿甜,既然有人如此信任自己,他绝不辜负!

  胤祯面上微有惊异,皱了眉想了想,方才迟疑道:“儿臣和二哥不是很熟捻,说不得准……永璂,儿臣只是觉得面善。”

  康熙皱皱眉头,算是认可了胤祯这一说法,想起胤礽身边另两个人,直觉这两个的身份也该是不一般的,便问道:“福康安和福长安,你觉得怎么样?”

  胤祯心猛地一跳,按耐住心思,稳住声音:“福长安儿臣看不出什么,福康安倒是将才,儿臣想将人留在身边。”依着弘晰是弘时伴读的情状看来,他还是着重抱下大哥最为要紧。

  康熙闻言瞧了胤祯一眼,可是这人神色无波无澜,垂着的眼看不到心思究竟如何,不过战报他也是看过的,安进阿哥所的钉子也说过胤祯和福康安对战况的讨论,若是将才,有胤祯看着也好。

  胤禛眯了眼瞧着胤祯,他可以肯定胤祯说了谎,他不可能认不出胤礽!如今他可以肯定永璂就是胤礽!那么,二哥,胤礽,胤禛轻抚着腕上的珠串,恨恨的想:不管胤礽你到底如何想我,上一回我能赢了你,这一回你仍将对我俯首!

  胤禩看了眼胤祯,又看看胤禛的神情,抿了抿唇:十四为了太子爷可是够拼命的,老四,这辈子你终于失去这个弟弟了,我倒要看你这辈子孤家寡人的如何成事!

  胤祥心中一跳,眼下意识的瞄着胤禛:四哥……

  康熙捻着纸条,心思飘远:弘昞什么时候和保成混在了一处?保成忘了前世,难道还是放不下儿女?……如果说是骨血亲情,那么保成对朕的态度,让朕情何以堪!

  龙源楼里,几人商议一番,发现大部分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微微松了口气。

  最后,还是没人将之前的疑问问出口,没人舍得,因为他们都知道,即使经过了那么多的事儿,胤礽还是在意康熙的。

  弘昞气哼哼的去寻弘为,偏在弘为书房碰上了弘晀,弘昞最惧他七哥,忙收了面上怒色,端了笑脸任由两位兄长驱使。

  弘为瞧着弘晀微笑的样子,悄悄打了个冷战:看来他得早些跟他二哥商量下一家人见面得章程了,否则下回被折腾的就不是十一,而是他了。

  待胤禔弘晰回了富察府,两人去了书房。

  屏退侍从,弘晰仍为胤禔支使胤礽喂他点心不高兴,见胤禔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讽刺他这一趟出征倒娇贵起来,而胤禔言语中带着明显的得意洋洋以及挑衅,弘晰愈发心气儿不顺,两人的谈话最终演变成为武斗。

  正在商议着日后随军事宜的福灵安福隆安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假装没听见对面院子里的兵兵乓乓,对视一眼,俱见对方对方眼底同样的担忧:待他们两个都随军出征,这府邸不会被两个弟弟给拆了吧?

  胤礽苦着脸在那拉氏的注视下吃了一盅药膳。

  兰馨递给胤礽一颗蜜饯,好心的解释:“太医说了,甜食用多了影响药效。”

  胤礽磨牙,忽而一笑:“兰馨姐姐陪我一起共苦?”

  兰馨瞧着自己那碗黑糊糊的药膳,忽然觉得将来的日子暗无天日,清亮的眸子一眨眼就蒙了层水光,偎在那拉氏身边:“皇额娘~”

  那拉氏抱住兰馨,笑着看向胤礽:“十二,额娘给兰馨讨个情如何?”

  胤礽叹口气:“额娘偏心了~”

  弘时附和点头:“额娘偏心兰馨姐姐~”

  那拉氏叹口气,眼神转向弘时:“好,额娘不偏心,明日也给永璟煲上一盅?”

  弘时轻咳一声,拉拉那拉氏的袖子:“额娘~药不能乱吃,我身体好,不用吃药的~”

  撒娇耍痴,几人你来我往玩闹一番。胤礽一手撑头倚坐一旁,瞧着兰馨吃过药膳,一捧一捧的吃着蜜饯,玩笑道:“兰馨姐姐,等添妆那日,弟弟定要送上家店铺,专供着姐姐。”

  兰馨脸颊飞红,想起半月后就要出嫁,心中怅惘,勉强笑了下,就依在那拉氏怀里不作声了。

  那拉氏摸摸兰馨后颈,笑道:“兰儿有口福了,这些蜜饯都是十二带进来的。”

  弘时也笑:“以后弟弟馋嘴,姐姐可不要小气~”

  几句玩笑缓过僵住的气氛,不过胤礽和弘时觉得还是再去查查将来的姐夫好让大家安心。

  两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弘时玩笑着要一起沐浴,胤礽似笑非笑的瞧了弘时一眼,慢条斯理的开始解衣裳,道:“有何不可?你小时候,我又不是没给你洗过澡。”

  弘时腾的红了脸,捂着脸退出净室,站在门口,弘时捂着眼睛,吃吃笑起来,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叔伯怎么都栽在二伯手上了,这人啊,再是无心的,总也有个鉴赏眼光,这般好的人在眼前晃着,怎么可能没有独占欲冒出头来?

  走出房间,弘时瞧见林遥一脸为难的走来,微微好奇,什么事儿让这位几近万能的总管如此为难。弘时招招手,让林遥随他站到廊下:“什么事儿?”

  林遥低声回话:“十一阿哥在前厅要见主子。”

  弘时瞬间冷了神色,捏住腰间的荷包,声音僵硬:“你去说,十二阿哥用了药,正在沐浴,要休息了。”

  “他用的什么药?”

  弘时转过头看向来人,神色冰寒:“十一阿哥硬闯旁人后院,实非为客之道!”

  胤禛瞧了弘时一眼,面无表情:“借口推脱,也非待客之道!”

  弘时冷冷一笑,手腕一抖,腰间鞭子握在手中狠狠往前一甩。

  胤禛瞳孔一缩,忙后退两步。

  听见外头有动静,胤礽凝神细听,片刻,他摇了摇头,闭上眼靠在浴桶上。

  弘时一鞭鞭紧跟,抽的地上一道道白痕。

  胤禛看得出来,面前这孩子出招俱无回转余地,他便是再想逼了那人现身,却也不会用苦肉计,只得步步退却,直退到前厅。

  弘时手腕一转,将鞭子收在腰上,看了眼周围的侍卫,冷声道:“护主不力!李翔,你去翊坤宫找皇额娘借几个人!林遥送客!”

  胤禛仔细的打量了弘时,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却被听到动静赶来的胤祥拉着去了。

  弘时眼神冷冷扫过地上跪着的人,转身回了后院。

  胤祥叹气,二哥养的孩子果然不好相与,若是旁人,哪里会一言不合就动手。再想想依着皇阿玛的猜测,那里难保没有放人,说不得等会儿皇阿玛申斥的旨意就来了。

  胤禛安抚的拍拍胤祥:“无事,永璂肯定是二哥。”

  听着胤禛笃定的声音,胤祥心下微微一叹。

  弘时沐浴更衣回了自己房间,却见胤礽正躺在床上看书。

  爬上/床,弘时钻进胤礽怀里,贴在他胸口,人家父子俩一见面就都认出了对方,怎么那人就是不认得自己。

  胤礽合上书放在枕边,轻轻拍哄着怀里委屈的孩子。

  弘时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转了心情,好奇的问起胤礽在龙源楼呆了半天都做了什么。

  不过,弘时逼供不成反被套话,昏昏欲睡之时,切身体会了祸从口出。为人阿玛,胤礽自是好好为难了弘时一番。

  闹腾过,两人换了衣裳又缩在一床被子里说话。

  弘时轻轻抱住胤礽的腰,在胤礽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子,轻声道:“二伯,你什么时候不耐烦了,就挑明好了,咱们又不怕他们~”

  “咱们什么时候怕过他们?”胤礽捏捏弘时的耳朵,拍拍怀里撒娇的孩子,闭目静思。这半年的日子还算舒坦,除了皇太后回来折腾的那一趟,慈宁宫和翊坤宫之间撕破了脸,虽然康熙出手弹压,让慈宁宫安静了一阵子,可这些日子瞧着,因康熙国事繁忙,顾不得后宫,钮钴禄氏又开始折腾上了。

  钮钴禄氏到底见识短,年纪大了,手却越深越长,忘了自己的身份。而且她曾经对自己和弘时的好也是隔着一层,那种感觉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投入一点,期待着更大的回报。所以,太子殿下从来没有将钮钴禄氏当成自己人,幸而如此,现下胤礽也没有什么不忍伤心一类的情感,直接见招拆招。

  只是如今胤礽的清闲日子到了头。

  胤禔被指派了兵部的差事,弘晰年纪还小,仍是弘时的伴读身份,住在宫里。胤礽却是被免了差事,少不得被康熙扣在乾清宫。

  胤礽不想呆在乾清宫,只得日日早早往翊坤宫躲,所幸弘时要出宫办差,弘晰就留在了宫里陪着他。

  那拉氏舍不得儿子陪着自己窝在屋子里,便时常让胤礽陪她去御花园小坐。

  这一日,那拉氏在胤礽的陪伴下游园,难得对那湖边清凉有兴致。

  此时,被囚禁了近一年的夏紫薇终于寻到了机会逃出了小佛堂,她慌乱的奔走,现在这种生活不是她要的,尔康,小燕子,金锁,你们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曾经爆出皇家最大丑闻的明珠格格早已被众人遗忘在脑后,毕竟这位格格除了将内宫一阵折腾,倒是没殃及宫外,与人无恩无仇的,谁还记得!

  飞奔过假山,夏紫薇刚好闯到胤礽和那拉氏面前,眼看着收不住脚步就要撞上那拉氏。

  那拉氏一愣,未及闪避,夏紫薇就被胤礽一脚踢开。

  夏紫薇瘫俯在地上,缓过神,看清面前的人,想起自己听到宫人的言语,心中愤恨给了她强大的力量,撑起身,摆出自以为傲然的姿态,苍白手指直直指着那拉氏:“皇后,你这么恶毒的人会有报应的,你儿子都在旁边看着呢!”

  胤礽笑了,笑容冷冽非常。被胤礽冰冷的眼神所摄,夏紫薇颤抖着,手臂撑不住,渐渐垂下,眼神避开。

  胤礽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人,侧身扶住那拉氏的手臂,歉然道:“皇额娘,这贱婢胡言乱语您不必理会。让这贱婢扰了皇额娘的兴致,是儿臣的不是。”

  已有宫侍被胤礽的冷笑惊回了神智,迅速上前堵上夏紫薇的嘴,就要将人拖了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慢着!”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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