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里独自将自己平复好之后苏珂才去找谭正男摊牌,她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受了怎样的伤,她都会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先将伤口止了血之后再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所以在别人的眼里,苏珂永远都是强大的,不会有任何破绽,无论在什么样的处境之下,依然可以面露微笑。
就在苏珂刚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可就在苏珂提起比赛的事情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便是急转直降。
任谁面对质问,尤其是在自己真的做过那件事情时都不会感到舒服,谭正男起先并不承认,并且找了很多借口来给自己掩饰,可是无论借口有多么高明,在不容置疑的真相面前也只能是漏洞百出。
苏珂不动如山,甚至有些闲适的坐在位置上看着谭正男的情绪由被冤枉的无辜再到撕破脸皮之后愤怒的破罐破摔。
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也说了很多在他看来苏珂所做的对不起他的事情。他说她功高震主,因为她的名声大,能力又强,公司里的人都信她的话,完全不拿他这个老板当作一回事,而她也不知道收敛,还在处处和他对着干,连一个小小的刘晴美都容不下。
他说的十分激动,大有吐沫横飞的趋势让苏珂滑动椅子向后退了一些距离,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讽刺。
“我就是要挫挫你的锐气,他们不是都说你厉害嘛,那这一次你要是拿不到奖,甚至连入围都没能入围,我看他们还会不会那么捧着你!”直到谭正男说到这里,在面对抱怨也始终沉默的苏珂,终于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见状的谭正男拧紧了眉头,目光中充满了不满。
“没什么。”苏珂轻轻摇了摇头,她并不打算多言,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要与谭正男说话的意愿了,谭正男的想法全部都让苏珂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我打算辞职,明天一早你会见到我的辞职信。”事情到了这一步,苏珂觉得这是必然的结果然而谭正男却好像并不认同,并且再一次旧事重提:“辞职?苏珂你别忘了,我可是有恩于你,你欠我的,你现在却向我提出辞职?”
当谭正男把这番话说完之后,苏珂终于不再笑了,那抹弧度被她慢慢的收敛,一直到面无表情,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气场瞬间迸发,让谭正男都不禁凛了一下。
“是啊,你有恩于我,可是要不要记得这个恩情,要不要还这个恩情,其实都在我,你除了能用道德来绑架我,还有其他办法能威胁到我吗?”随着笑容的消失,苏珂的声音似乎也冷硬了下来,与平常简直判若两人,谭正男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所以呢......所以你现在是要不承认我曾经帮过你了?”谭正男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不是不承认,我承认,而且我会永远都承认你曾经帮过我,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之前一直都在这里,我没想过要走,尽管有时候他做的非常过分,可是boss你别忘了,凡事都有限度。”说到最后的苏珂又重新露出一些笑容,却是极淡,并未达眼底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言尽于此,与谭正男之间已经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所以她直接离开,也无心去关心在她身后的谭正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表情。
苏珂的公寓客厅里是有一整面落地窗的,到了夜晚看出去便是月上柳梢头的夜景,可是平时苏珂也没那个时间欣赏,等今天终于有了时间,可苏珂却没了心情。
家里有几瓶红酒,都是别人送给苏珂的,今天都被她给翻了出来,随意拿了一条毯子便靠坐在窗边喝了起来。
其实她本来不用如此自斟自饮,只要她想,随便打个人电话就能叫到人出来陪她去任何地方喝酒。
可是她今天偏偏就不想要联系任何人。
半瓶红酒很快就空,苏珂的眼神开始有些微醺的迷茫,正好这时候被她随手扔在了沙发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苏珂起先没在意,可一直到电话因无人接听而断掉之后,却又响起了短信息的声音。
一条,两条,三条,苏珂听着提示铃声数着,突然就对对方的执着有了好奇心。她想知道是谁,于是便慢悠悠的撑起身子去沙发边上取了手机。
短信和刚刚那通未接来电都来自于郁嘉然,苏珂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响起了果然如此的声音。
她细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来回滑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回拨了郁嘉然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在工作,就改为发短信了,你在公司吗?我刚刚结束工作,现在带宵夜过去找你好吗?”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郁嘉然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那满是活力与热情的声音与苏珂这边安静又略带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没在公司,我在家。”重新靠回了窗边的苏珂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与每个字似乎都粘在了一起,软糯到黏牙的语调。
苏珂自己没有察觉什么,可是电话那边的郁嘉然却沉默了一瞬,等到再开口的时候便是一句问话:“苏珂你是出了什么事吗?”
郁嘉然十分敏感的察觉出了异常,这让苏珂不知为何突然勾起嘴角,顿了一下之后,回答道:“我辞职了,这算是出了什么事吗?”
“辞职?为什么辞职?”郁嘉然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
“不想干了就辞职了呗。”撇了撇嘴角的苏珂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郁嘉然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再追问,转而对苏珂通知似的说了一句:“我现在过去找你,在家里等我。”
少年做事情雷厉风行,他感觉出了苏珂的不对劲,心中担心她,既然电话里说不清,他便直接找上门来。
挂断了电话之后苏珂依旧没动地方,一直到二十几分钟过去,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时,她也仅仅只是侧了侧头,穿过没有开灯的客厅去看玄关处刚刚进来的人。
“你现在开我家的门是越来越顺手了,以后我这儿要是少了什么东西,你可要小心说不清楚啊。”苏珂的声音中带着调笑,但是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郁嘉然没说话,回身关上大门的同时因为隔绝了走廊里的灯光,没有完全适应的眼睛在看屋子里几乎就是一片漆黑,只有苏珂所在的那扇窗户透进来了一些光。
在这样的昏暗气氛下郁嘉然微微皱眉,凭借记忆找到开关开了一盏客厅里的地灯,郁嘉然先是将买来的外卖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才向苏珂那边走去。
苏珂已经换上了居家服,披散头发盖着毯子窝坐在窗边,见到已经走近的郁嘉然时脸上还扬起了一些笑容。
她看上去无懈可击又毫无破绽,就好像真的只是闲来无事自己喝上几杯,可这些都骗不过郁嘉然,无论苏珂的外表掩饰的有多么完美。
郁嘉然没开口,在苏珂的面前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影子刚好投射在苏珂的身上,将她挡在阴影处,然后在她终于掀起眼皮看向他的时候,郁嘉然才低下身,在苏珂的目光下坐到了她的对面。
一瓶红酒已经见底,郁嘉然看的心惊,可是面上却只是微微皱了眉,依旧还是没说话。
苏珂瞧着郁嘉然觉得挺有意思的,这孩子好像有些长大了,如今也懂得深沉了,他这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呢。
转而看向窗外的苏珂品味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在发现自己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排斥说话之后,便如郁嘉然所愿的开了口:“我在刚刚工作不久的时候被一个富二代追求,因为我不同意和他交往,他便用权/势打压我,让我原来的公司不得不将我辞退,之后只要我去面试的公司他就想办法让那家公司不敢用我,一直到我遇见现在这家公司的老板。”
苏珂说的轻描淡写,但其实当时的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才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女生,在北京无权无势,当时她还在租房子住,因为丢掉了工作她连房租都付不起,最惨的时候她卡上只有二百多块,如果不是谭正男的出现,她非常有可能最终支撑不住而选择回老家去。
也因为谭正男帮助了苏珂,那个富二代对谭正男以及谭正男的公司也实施了报复手段,不过谭正男没有因此就被吓倒,反而还在安慰苏珂,而苏珂也不是真的完全认人欺压,她与谭正男一起设计让那个富二代的父亲知晓了他在外面做的这些勾当,一气之下便将他送到了国外去,苏珂也终于算是逃过一劫。
所以苏珂是真的感谢谭正男,当时他对她伸出援手给她的那份工作,不光是经济上的支撑,还有心理上的。
苏珂一直记得,那时候她就在想自己一定要很努力与谭正男一起将公司变得更好,而她也确实是做到了,现在的天逸广告与几年之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谭正男也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谭正男了。
想到这里的苏珂露出一些苦笑的同时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暗红色的红酒,白皙的皮肤以及没有任何装饰下浅浅的唇色与红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些魅惑的味道,但是看在郁嘉然的眼睛里却只有心疼。
“不过后来他做了一些对不起我的事情,而且不止一次,一直到我现在终于受不了了,所以就辞职了。”苏珂继续将这个故事讲完,并且在话音落下之后轻轻耸了耸肩膀,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但郁嘉然知道并不是这样子的,不然他也就不会看到现在的苏珂了。
虽然苏珂并没有细节的描述,但郁嘉然能体会她的感觉,也正因为能体会,所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到最后只能陪着苏珂一起喝酒,一直到酒瓶相继空掉,一直到苏珂彻底失去意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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