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莺反应灵敏,又加上尽欢的提醒,只微微一转身,已经稳稳将那只箭握在了手里。
她转过身去,阴冷的语气打量着四周,手中的箭被她使劲折断,一字一句里都带了极大的怒气:
“我便不行今日还能再中一次你们的箭不成!出来!半路偷袭,算什么好汉!”
林子里静悄悄,不一会儿,这才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蒙面黑衣人,崔莺莺冷眼看着他们,越来越是熟悉,到了最后,也只剩下一句半分温度都没有的冷言:
“怎么?前几日还在我身后唯命是从的,眼下就要来杀我了?”
这几个人,分明就是陆遥身边的人!原以为陆遥现在被整的焦头烂额的,是管不了她的,现在却....
其中一人走出来了,却是越过了她,矛头直逼一旁面带细汗的尽欢:
“你误会了,今日我们是为了这个人而来的。不过嘛....也是多亏了你,事情才进行的这么顺利。”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
一字一句,崔莺莺面色越来越差,蓦地反应过来之后,她脸上血色尽失,一把走上前去抓住了那人衣领语带凶恶:
“陆遥居然利用我?!该死....”她咒骂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遥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
这根本就是陆遥最后的一盘棋!利用了自己对于尽欢的恨,霍问昕的爱,一路尾随着她们,定是为了抓住尽欢来要挟霍问昕!
呵....她崔莺莺虽同样没安什么好心思,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一只落了平阳的老虎给如此戏弄的地步!
眼下这情形,委实是算不上好的。
对方的猎物是尽欢,而她也是。但这本质上又是全然不同的,她要的,和陆遥要的,是不一样的….
事到如今,她又凭什么继续为他卖命?!
若是非要选择的话…倒不如…..
她俯下身去,缓缓拾起了地上一只粗壮木枝用力向后扔去:
“你的腿虽是不行了,但还是勉强可以站起来的吧。”
“当然。”依旧刻板又木讷的声音,稳稳接住了木枝的手显得刚劲有力。
“那好。”崔莺莺突然仰天大笑一声:“那咱们今儿个就先把私事给放下,先把目前这局面给结局了。恩.....”
她略微数了数:“刚好,一共六个人,念在你现在有病在身,咱们就二四分。你可行?”
此刻的崔莺莺,竟就这么暂时的成为了她的战友,颇有些暂时联合,共同排外的意味。这局面转换的委实是有些快的。
尽欢站起来,拂了拂肚子。语气有些犹豫:“不太行。”
“呵....那不正好?你若是现在死了,待到过了一会儿问昕来了,我与他便可以白头偕老了....”
尽欢浅浅笑了笑:“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此刻腿上的疼痛竟也有了渐渐减弱的势头。尽欢终于站直了身子,以木枝代剑,横在眼前。
衣衫飘舞,双目炯炯。
那凌历的双眼也只有在她握着剑,这般肆意挥舞着的时候才能看得到了。
崔莺莺蓦然一惊,只觉得好似这是第一次她们相遇时的场景了。
谁知道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们竟也还有这么一起并肩共战的时候呢。
倒真是讽刺啊讽刺。
硝烟起,刀剑落。
二对六,她们竟也赢得毫无悬念。
只她们二人各自靠在不同的地方大口大口喘息的声音,春风扫过,树叶飞舞,空气里满是寂静。
“你倒也真是厉害,谁说你不如从前的?”
尽欢静静听着,默默低下了头,只微微喘息一声;“崔姑娘——”
下一秒,只觉得面前一阵风拂过,那把熟悉的匕首已经又抵在了她喉咙上,她无奈抬起头,只看到崔莺莺嗜血的双眸:
“你这么厉害,我可要小心些了,看来最好是现在就把你给了结了才是。”
尽欢抬眼看她,倒也不再说什么。
像是默许了她的行为,但那双眼里又一点情绪也不漏出来....真是典型的尽欢会做的事。
崔莺莺张着嘴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方才还冷静的很的尽欢忽的面色一变,快速站起来身子跑到了一边,不由分说地开始剧烈呕吐了起来。
这又是做什么?...崔莺莺疑问的靠近她。
看的出来尽欢的痛苦不是假的,她伏在哪里,崔莺莺只觉得奇怪。满心以为这也是她口中众多的内伤中的一个。
直到她看到尽欢在稍微好些了之后轻轻覆在了自己小腹处的手。
她的动作轻柔,但又好像带了些无奈的责备,仿佛害的她如此狼狈的元凶就在那里,若是仔细一看,那小腹,明明就是微微隆起的。
崔莺莺只觉得周身血液都猛地凝住,定在那里半晌,直到尽欢已经结束,她这才终于走了上去,对着她沉默的背影突然问道:
“你怀孕了?”
尽欢的背脊一僵,崔莺莺欲再向前一步,却见尽欢忽的调转了身子,同时拾起了地上木枝,离她远远的,一只手护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握着兵器指向她,横眉相向:
“不要乱动。”
她吃力地撑在一边,忍耐着胃里翻涌的呕意和越来越头晕目眩的感觉,望向崔莺莺的眼神却是锐利的,全然不复方才的懒散。
即使是这一路被她这样押着,尽欢也从未有过这么有杀意的眼神。仅仅是因为她知晓了她有孕在身。
这本能的,作为一个母亲保护腹中孩子的天性。
她以为自己要害她和霍问昕的孩子,也是…..她怎么可以容忍霍问昕和别人的孩子呢…..
尽欢严阵以待,唯恐崔莺莺知道了孩子的存在而心生歹毒。
但眼前的崔莺莺的反应却委实有些奇怪的,她甚至揭掉了脸上一直带着的厚重面纱,露出那张许久未见的美艳脸庞。
许久未见,那脸上也已然带了被岁月洗涤的沧桑了。
此刻她的脸上正被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所替代,崔莺莺似是想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想要应景的挤出几滴眼泪出来,但心上的悲凉涌上来,却又一种哀默大过于心死的意味。
她双目皆空,就连那刻意的狠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看透了世间种种似得。
那是一种深入了骨髓的绝望。
但尽欢不敢有一丝的松懈,只握紧了手中木枝,努力支撑着。
良久,才听到崔莺莺浅浅的呓语:
“孩子...你居然有了他的孩子....”
她又复而望向尽欢,同她对上眼,咬牙又切齿:
“他是霍问昕!是那个冷漠而高高在上的霍问昕!而你竟然有了他的孩子!真是恶心....恶心....霍问昕他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什么时候,他居然也会有这样,低下身子....他有什么权利爱你?他凭什么来爱人!他是霍问昕!”
她停下来了,仿佛眸子里最后一点点,一直以来都支撑着她前行的光彩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崔莺莺死死盯着面前的尽欢。
她即使是如此痛苦了,却还是依旧坚持着,以手抚肚,仿若护着世上最为珍贵的宝贝般,用着从未有过的,如此戒备的眼神望着她。
崔莺莺又突然笑了,她缓缓走上前去,没走近一份,尽欢眉头皱的越紧。
“你若是敢伤害我的孩子——”
一双手抚上她的发,尽欢皱紧了眉头看着她,崔莺莺对她笑,面色惨白,手指微颤:
“他是霍问昕,但他却愿意和你生孩子。”
她又笑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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