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间,似是有什么轻柔的力量在体内盘桓。
尽欢突然睁开眼,感受到腿上有一双手温柔的在按捏着,力道不大不小十分舒适。
晕倒之前的记忆喷涌而出,意识到那并不是一场梦之后身子也陡的一僵。
那双手轻轻按在她膝盖间细细摸索着,像是在做什么仔细检查一样,摸着摸着就连眉头也渐渐簇起了。似是感受到她僵硬的身子,便抬起头来瞧见她睁着眼平静的看着他。
双目相视间,他原本微蹙的眉却是一瞬间舒展开来,又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醒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讶然发现腿上疼痛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再,周身是许久没有过的通畅与舒适。
她低着头慢慢下了床一言不发,又慢慢穿上鞋,斜眼瞧见一边静静躺在那里的药材。
快速收拾好东西,这才低着头冲他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说罢已经准备要走了。
始终低着头无法看清这房间内另一人的表情,但也听到他说
:“姑娘腿上有伤,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
“不用了”她迅速回答,埋着的头更低了。空气中一阵寂静,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这样直接的拒绝有些不妥,又解释:
:“我家就在附近...就不麻烦公子了。”
空气里又是一阵安静,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又说,话语中带了无奈
:“那好。我这就离开。”
尽欢低着头不看他,感觉到他走到自己身边,又停了下来。
“但你得在这屋里再待片刻再走,你腿上药材需再敷上片刻。”
他这么一说,尽欢才注意到这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屋里一角燃着药炉,整个房间里温暖又干净。
“好...”她低低的应答,放开了紧握的手。
“......”
待到他已经离开了许久,她思索着自己也该离开了,这才自床上坐起。
掀开裤脚,取出一直覆在自己膝盖的药草。
那药草她从未见过,闻着有淡淡的香味带着莫名的一种宁静,在那一片宁静之中,她看着自己的双腿,一言不发。
楼先生今日也该回来了。
托了那药材的福,一路走回家去倒是畅通无阻,走在半路,一声奇怪的声响传来,她循着声音望过去。
冰天雪地里那人十分显目,虽是许久不见了,但那眉头紧皱的模样依旧没有改善,思及那三兄弟的话,不免开始自责自己最近是否太过于繁忙没有顾到他的感受,毕竟是十多岁的小孩子,总是会遇到许多问题的。
正想走上前去,顾客乡也像是看见她了,笑的眉眼灿烂的快速向她跑来,哪里还有刚才愁眉苦脸的样子。
“姐姐你回来啦!”
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又掀起她心里波澜的悔意了。
最近对他关心太少了...她僵着嘴角想要扯出一抹‘大姐姐’似的该有的微笑,但又陌生的很,这张脸木讷惯了,此刻那倒笑不笑的样子定是十分滑稽。
被他看到这幅模样定是要笑的,尽欢正想正色,却突然想起自己今日带了楼先生的面具,他是看不见的。
这才放下心来。
瞧瞧面前脸上稚气未脱的小子,做了佯怒状
:“客乡,你最近都去哪儿了让,我听老三说....”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最近可是很老实的在干活哦,你莫听三哥乱说!”
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上带着无所畏惧的冲劲和热情。哪像她这样苟延残喘的模样。
“你现在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可不要在外胡乱惹事。”
顾客乡脸上笑容一滞,不过也只是一瞬又看看她眼睛里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又腆着脸凑近她;
“姐姐,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这身上这是什么问道?药香?可这是什么药?怎么从来都没有闻过?”
他脸上带着疑问,一心被尽欢身上可疑的味道吸引,伸长了鼻子往她身上东闻闻西闻闻,一边还抱怨:
“不对不对!你这一趟肯定是有什么事了。”
顾客乡眼神一厉瞧她的双腿
:“姐姐你腿脚不便,难道是在路上受了谁的欺负不成?”
尽欢还来不及解释,却瞧见方才还笑着的人眼神突变,竟是带了超越成熟的杀气与愤怒,顾客乡脸上震怒
:“要是被我发现是谁竟敢对我姐姐不敬,我一定要亲手把那人刮了!”
尽欢连忙拉住他:“客乡,你想多了。无缘无故的我怎么会招惹上别人呢?”
“可这股味道...”
“我只是遇见了一个故人罢了。我那个故人对药理颇有研究,瞧见我这双残腿便帮我医治了一下,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顾客乡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看她双脚,确认之后这才安了心,脸上又带了笑,宛如一个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无尽好奇心的小孩一般,扯着她一顿追问:
“姐姐说是故人,可是是哪位故人?”
他瞧见尽欢脸色微恙,停了一下又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姐姐你这两年一直很我们在一起...唯一还算熟识的也就是胡老板....姐姐所说的故人..”
“以前认识的人罢了。”
“以前认识的人竟会如此热心的为姐姐治疗这腿上疾病?”
他脸上露出惊讶:“姐姐以前遇上的人看来都是些好人了!姐姐哪一天要是有空可要带我去看看这位故人才是!”
他热情高涨,却见尽欢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顾客乡面色又是一滞,上前扶了她手臂:
“好了好了,姐姐不愿意再提那就算了,罢了罢了,我们还是回家吧!”
他又替她理好衣角:
“姐姐总是这样,马马虎虎的一点也不让人放心。我这才几天没有来看你,你又不注意这些了。罢了罢了,姐姐你就是这样,大不了我以后多说几次!你可不要嫌我烦哦!”
他做一幅严肃模样,尽欢被他逗笑:“好了,回家吧。”
他轻笑一声:“反正啊,只要只要我在一天,决不让任何人伤害姐姐!”
尽欢看他一眼。
黎辄昏迷之后,唯一留下的四个人里。顾客乡虽是虽小的一个,但比起那三兄弟,却是要聪明古怪的多。
他家中父母被山贼所害,小小年纪就被黎辄收养,算是一手提拔长大。
也瞧见了这小孩的聪慧。
但比起在私塾读书认字,顾客乡从小似乎就偏爱看那些军事策略之书,脑子转的极快,凡事学起来也轻松。
初初黎辄开始行动事,虽严厉禁止年纪尚小的顾客乡跟着,但他自小鬼主意多每次也都能不动声色瞒着他在背后做些小动作,黎辄气急,但又舍不得真把他怎么样,也就随他去了。
如今,照顾着小鬼的责任倒是落在了她身上,说是照顾,但反而是受他照顾的时候居多,他这人虽是鬼灵精怪,但尽欢心知他内心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
不免也会感慨,总有一日,这小子也会离开他们,过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啊。
两个人这么不紧不慢的在雪地里走着,顾客乡念着她的腿故意放慢了速度跟着她,因而就只是这样,待到回了家也是到了快要天黑的时候了。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还飘着热气两杯热茶和一大包用纸包着的东西,她走过去掀开那层纸看着面前东西,又看看那两杯热茶
:“看来楼先生来过了。”
那一大包东西都是些珍贵药材与草药,也就只有那个人搞得到了。
只是这两杯热茶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三兄弟来过?她又迅速推翻,那三人这个时辰是不会过来的,就算过来了也不该是两杯茶。
:“这股气味...”顾客乡鼻子一动:“这屋子里倒是有一股其他的人的味道。”
她默然,也似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但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既是想不起来,也就懒得想的了,只是默默捧着楼先生给的药收拾了药炉煎药去了。
不一会儿,苦涩的药味就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顾客乡捏着鼻子忍了好一会儿,突然忍无可忍了,冲她囔囔了一句:“我先去外面吹吹风”就赶紧逃难似得出了屋子。
他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的是五味中的一个‘苦’字。
尽欢瞧见他逃难似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对着药炉吹了口气。
门又突然被打开了,她回过头去:“好点了.....”
回来的人却不是顾客乡,瞧见来人之后,她一向甚无波澜的眸子也闪了一丝惊喜出来:
“楼先生,你回来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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