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点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子,进退两难的在那里伫立着。
“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说罢,听到他轻轻的但又绝对能足够让她听到的小声吸了声气,尽欢看他身上单薄的衣裳,这般模样,简直算的上和自己天壤之别了。
推开门进去的一瞬间,霍问昕也慢慢跟了进来。
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面,就只有他们二人,尽欢久违的开始坐立不安了起来。明明他也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规规矩矩的就着小火炉坐在她旁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黎辄,空气中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尽欢好半天才坐起来,扶了黎辄起来喂了药。中途昏迷的人似是感到了不适,猛地一呛,药喷了一身,她低垂着眼回过头,一张整洁白净的方巾递到了她身边,尽欢接过小声说了谢谢连忙匆匆收拾好了黎辄。
“这方巾我洗好了就还给你....”
望着被弄脏了的方巾,尽欢终于开始了第一句话
霍问昕看她一眼:“不必了。”
又补充道:“过了今日我们也不在这里了。”
是了...顾客乡说过,他们明日就该回京了。
于是又是一段长长的寂静,她在这片安静之中竟然也分神在想,其实他们二人,都算不上是话多之人。眼下凑在一起,倒是真的无法热闹起来。
在过往的时间内,虽是一同成长为人,但真真算得上是如此这般独处的时间真的算得上是少之又少。
她原本以为他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话要说的。但像现在这样只是单单坦然的坐在那里又算是什么呢?
“尽欢。”他突然道
她定在那里,抬起眼若无其事的同他对视着,借此压低身上的疼痛。
火炉边的热气加重突然额上的细汗开始往外冒。饶是再怎么假装,但还是被发现了。
霍问昕定定看她一会,突然走过来,单膝跪在地上掀起她腿上厚重的裙摆,伸手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而后听见她咬着牙忍耐的声音。
哗啦一声,膝盖上那层薄薄的布料被扯下,露出她光洁的膝盖,霍问昕伸手覆上,语气不咸不淡
:“你果然没有用我的药。”
尽欢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反抗,已经听到他说
“别动。”
霍问昕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熟悉的药包,在那火炉上烤了半响,骨节分明的手动作着,好看的过份。
她怔怔望着霍问昕头顶,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似在哪里见过,眼神暗淡间,竟是痴痴瞧着他模样。
尽欢突然开口:“问昕,你是因为愧疚吗。”
那双手停了一下,好像已经完成,药包中的味道开始四处飘散开来,莫名带了让人安心的愧疚。
“我曾经听黎辄说,我父亲当年出事之时。黎辄曾经找过我父亲朝中好友霍老先生翻案却被拒之门外。你若是因为这件事而对我心怀愧疚,...”
突然的热气自膝盖见传来,她因为这带了温热的触感身子一颤,瞧见他正小心翼翼将那药包敷在她腿上。
“你性子这般淡漠,能为我做到这般已经是很不容易。当年之事你也看见了,黎辄现在生死命悬一线,他手下子弟也散的差不多,报仇之事,又拿来这么容易呢。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的,从来也对这种事不太热衷。如今这幅样子,再说这些,不过只剩下滑稽而已。”
霍问昕始终一言不发,在敷药的间隙又开始细细摸索着她膝盖上的骨头,好似尽欢在说的,完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我以前总在想啊,我这样一个人,无趣又死气沉沉,你又怎么会注意到我呢。”
仔细想想,这样才是正确的答案才是。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人,更何况还去牵扯着他所精心守护着的青衣府。
她又看看他,双手慢慢握成拳,好似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
“问昕,你不需要这样。以后,你也..不要再来了..”
腿上的温热突然消失了,她瞧见霍问昕取下她膝上药包,原本干净的手上沾染上脏东西,他随手拿过一边布巾一点点擦干净手上污渍。
说了句:“当心。”
下一秒,尽欢已经被拦腰抱起。
熟悉的怀抱,令人安心的味道与体温,尽欢低垂着头也不反抗,任由霍问昕抱着她小心放在了床上,她张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又看见他在放下她之后径直走到了黎辄床边。
黎辄干涸的嘴唇泛着苍白,常年躺在床上使他整个人与初见时相比时憔悴了不少。
他在那床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摸摸黎辄身上几个穴位,那之后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了她的床边。
尽欢直直躺在床上闭目冥想着,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但突然那气息又远了,越来越远,待到她再睁开眼时已经瞧见他离开的背影。
尽欢慢慢眨眨眼睛,看了那雪白的窗外一眼,半响,又转过头来,轻轻闭上了眼。
新官上任,自然热热闹闹的。
象征着新气象的大红灯笼在府里随处可见,不少地方小官都寻讯而来,都在这西北人烟之地,也算是许久未见的盛世了。
新上任的巡抚洛大人推着满脸的笑容游弋在人群中,许是见了这么大的排场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一张老气横秋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洛谭此人,委实不是一个有大抱负的人。因而为官几十年,都一直在地方上做着不大不小的官职,直至那件事之后,从陆遥哪儿得到了好处,才得以上了朝廷为官。
现在陆遥虽将他调离长安,来到这人烟稀少的边疆地方,虽是没有长安热闹,但胜在清闲啊,这么大一片地方都归自己管这样算下来,也不吃亏了。
“贺将军。”
洛谭恭恭敬敬的冲贺蕴弯腰,后者哼了一声,脸上一阵阴晴,凑到洛谭耳边:
“若不是你们路上多耽搁了几日,我们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启程回京。”
洛谭扶着头嘿嘿干笑两声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要以为脱离了长安就逃脱了太子殿下的控制,他交待给你的任务,须得给我好好玩完成了,尽量把这西北的权利一点点从霍问昕手里夺过来!”
洛谭满脸困惑:“霍大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委实不好对付...说道这个..我从刚才起就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贺蕴望望四周,果然没有瞧见霍问昕的身影,又回过头来脸色不善:
“霍问昕这个人,最近老是神出鬼没,所以我才要说要尽快回京....”
洛谭敬他一杯,“息怒息怒..贺将军,我这不是来了?”
“洛大人...”
身后有人叫他,洛谭一边对着贺将军陪着笑一边朝着人群中走去,脸上又浮起习惯般的笑容冲着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
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鬼。
这群贪官,附近百姓因为连降大雪连日常三餐都不能温饱,在这最该为民做主的府里却尽显淫奢娇糜。
躲在房梁上的顾客乡看着下面的场景,越发咬紧了牙关。
按照计划,好不容易等到那狗官三急暂时离开了大厅,他脸色一暗随之跟上,眼见洛谭进了茅厕,耐心等着他出来。
狗官!我现在就要为这天下百姓讨个公道!
他摸出一把匕首,瞅准那人出来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身子一跃跳下屋顶,直直朝着那人刺去。
就快得手了...他计划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要来临了.。
洛谭突然回过头,瞧见一把匕首突然向自己刺来,脸色一变偏头躲开,大声惊叫了一声。
他没有料到这狗官居然会察觉,看见陆陆续续地从大堂里走出了被洛谭的惊叫激出的人,眼睛一眯,狠狠瞧了洛谭一眼,突然伸手将他抓过来,匕首抵在洛谭喉间,洛谭在他身前颤颤发着抖:“这位壮士有、有话好好说啊何必这么动刀动枪的...”
“你闭嘴!”他朝着众人:“都不准过来,若是你们还要这狗官活命的话。”
为首的是贺蕴,瞧见了被挟持的洛谭,脸色忽明忽暗不知道在盘算这什么,好几个小官在人群中嚷嚷
:“放开洛大人!哪里来的小贼竟敢...”
“你可知你手上的人是何人?这大堂之内岂容你这般放肆?”
他手上匕首又进了一分,一道血痕出现,逼得洛谭连连哀怨了起来。
“笑话,你们这群走狗!现在这个时候还在乱吠...”
他看看四周环境,开始拖着洛谭离开:“若是还想洛谭这条命!就别想跟来。”
今晚之事,虽不及预料,但勉强算得上是一半成功一半失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将洛谭拖到没人的地方再作打算。他这条命,还不能在这里和洛谭同归于尽。
这处墙角...
顾客乡手上用力,向洛谭刺去:“狗官!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这时,突然有一股力量袭来,顾客乡被一阵力量弹开。尖利的刀刃划破衣衫,洛谭惊叫一声,本以为这才自己在劫难逃,被看见手臂上一道血痕拉开。
天旋地转间,洛谭落地,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
“站住!”不远处追来的护卫在不远处叫嚣着,顾客乡恶狠狠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洛谭,正想冲过去,身子却被阻止,方才突然出现的人的面容浮现在面前,顾客乡惊叫:“是你....”
霍问昕放低身子贴近他:“快走。”
顾客乡愣住,明明在宴会上并没有看见他,何以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看霍问昕,又看看不远处暗夜中的追兵,最终还是咬咬牙翻墙而出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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