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秋的摩布平原广袤草木裹上层黄昏的色泽,外黄内绿的枝叶依然能尝出青草鲜嫩的滋味,但秋天到了,冬季并不遥远。

  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的兽群占据了白石谷到山石丘陵的这片区域,它们像是就地扎根了般,长长久久地拖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在平原丘陵到处奔行,印下数不尽的野兽脚印,如同划分出清晰的领地边缘。

  与人类世界隔绝的,仅属兽类的领地!

  就像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般。

  现如今的克里斯顿不论是官方、还是其他能够清理这群汇集在一起竟显得极为壮观兽群的组织们,都没时间搭理它们。

  而依靠着摩布平原生活的猎人们又只能对这群骇人的兽群望而生畏,无力阻止它们领地的扩大与发展,似乎只是短短的年时间,摩布平原便成了人类的禁区。

  这群将幕布平原分割的野兽们啊,明明内部依然会有食物链主导的狩猎行为,却意外地没有哪怕只脱离队伍。

  仿佛有双看不见的大手摆弄好它们的行动,又或者它们遵从了某个伟大存在的意愿,听命于它们共同的王。

  曾被圈养起来的松鼠也过得极为舒服。

  般来说,只要不是野兽的同类,便都会误认为那只永远率领兽群东奔西闯,仿佛把利剑最尖端的巨型青牛是兽群的领袖。

  青牛的姿态向凶猛,体格比同类要壮上好几圈,它那对牛角能轻易击穿岩石,身体的硬度足以抗下灯级魔法师的攻击。

  与之对比,总是懒洋洋睡在它背上晒太阳的那只松鼠看起来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它更像是青牛的宠物,或者背部挂件。

  但它才是领袖,这是事实。

  比起普通的野兽,魔力之兽的智力更高些,虽然比不过成年人类,但也有七八岁孩童的智商了,如果说其它野兽只将懵懂地将它们的主人苏埃里当做自己的头领,那它就是已然理解了其为神的本质。

  神的意愿不可违背

  所以,在又一群狼狈不堪的人类逃命般撞上了兽群拖得极长的领地界限时,它就算烦死了次又一次地压制兽群的躁动与袭击的本能,但还是得费力分辨这群被野兽们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类到底在喊些什么。

  它听不懂人类的话语,但也能记住几个固定的词汇。主人跟它说过的,只要听见人说出了那几个词语,就得将他们放过去,如果没听见,那就随便它们怎么做。

  这个随便嘛……

  虎视眈眈的兽群很快将逃难的流民团团围住,人群瞬间混乱起来,有慌不择路想要往回跑的,有被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的,有哭着喊着的,也有向神明祈祷的。

  “天哪!真的有兽群”

  “要死了!要死了!我还不想死……”

  “伟大的万物女神啊,救救我们……!”

  “快点祈祷,都别愣着了!”

  松鼠耳朵动了动,它好像听见某个固定词语,本来起了点兴致从青牛背上跳起来同样目露凶光的它瞬间瘫了回去,还看什么看啊,又没了,还是接着晒太阳吧。

  “赞美伟大的万物女神”

  “请指引我们,去往那无忧的乐园!”

  “我们要去玛西亚,这是您的指引……”

  万物女神,乐园,玛西亚,齐了齐了。

  松鼠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听见它这道特殊的声音后,不断有野兽同样仰头叫了起来,这传达了同种指令的叫声很快响彻了兽群,也惊吓到了跪地祈祷的人类。

  “怎么办?它们是不是要吃了我们啊……”

  有人惊慌失措地问旁边的同伴。

  “早,早知道我就不逃跑了……”

  “就是不跑也得死啊,你没看到圣彼得堡打得多惨死了多少人,还有柯林那些被冻在冰里的人!等到战争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跑就都得死在城里!”

  “那也比被畜生吃了的好啊”

  “女神不是下达了神意的吗,我觉得……”

  “只要向祂虔诚祈祷,就不会受到野兽的伤害,只要抵达玛西亚,就能去往那无忧无虑的乐园,那可是女神的乐园啊……”

  “它们还不准备吃我们吗……?”

  “动了!它们动了!!”

  但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野兽吃人了……

  兽群乱了阵,内里格外不服的野兽胡乱叫唤打乱了那股含义特殊的叫声,但在它们被更多兽神拥簇的粗暴对待下,双拳难敌四手的它们挨了通痛揍,用不服换来一身的伤痕,只能灰溜溜地随着大流让开道路。

  就像摩西分海一般,兽群从中央往两边撤开,让出了条通往玛西亚的道路。

  在唯一通往玛西亚的安全通道被重兵把守之后,这也是没有能力也没有地位的普通人在这场涉及王位争夺与神明的战役中,最后的条逃生之路。

  “真的让开了!”

  “快走快走,赞美伟大的万物女神!”

  流民们迅速地穿过野兽让出的生路,他们跑得极快,虽然这群野兽们看起来真的没想吃他们,但该害怕的还是得害怕,等到他们跑远,兽群让开的通路便重新合拢。

  这样一批一批的流民逃往了玛西亚,又被等候在那里许久的深蓝岛接手,于这时起深蓝岛缺少的人口终于补足。

  ……

  岛中少有的热闹。

  切都正百废俱兴。

  新加入的流民们搭建起一座座粗糙但足够遮蔽风雨的水泥石屋,深蓝岛的主人专门为他们驱散了往后几日的风雨以待他们完成居所的建造,在岛中居民的热情帮助下,新的子民也对新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期待。

  深蓝岛交易区前平坦的空地上,万物女神的信徒们正准备在这里搭建起第二座女神陛下的神像,这是女神陛下的神意,也经受了岛上女王的同意。

  桌上摆放了凌乱的图谱与记录。

  女王依旧坐在窗边的位置,窗外秋日的阳光带着股倦意,照射在她脸上与蓝色长发上时,仿佛经过了某种特殊无形的折射,为女王的身影添上抹水光粼粼的波澜。

  这荡漾的水色波澜也投射到桌子上。

  那些绘画了或复杂或简单大气图案的纸张如同覆上层幻影,使人看不真切它的全貌,但泡沫是清楚的。

  她曾捧起这些足以改变世界的造物图谱看过遍又遍,从简单的食谱到耕地机的图谱,再到各种材料的制造方法和生物养殖的办法,甚至还有武器的制作方案。

  只要有了足够的人口,这些东西就都可以现世了。这些是妈妈给她的,能够作为深蓝岛根基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妈妈到底是如何得到这些、又或者是想出这些的……

  泡沫不会去问,这条道路是正确的。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而接下来,是趁着克里斯顿的动乱打响深蓝岛的旗帜。深蓝岛不需要去站位,只需要耐心等待,在最后为新王的登基点燃最后一把转瞬即逝的烟花

  “密塔,和教廷……”

  泡沫缓缓地闭上双眼,她低喃道:

  “妈妈说,以后的克里斯顿不需要除了万物女神教派之外的信仰组织。只要在奥德上位后毁掉密塔与教廷的根基,她会负责牵制住密塔之主与教皇,这是我的任务。”

  “要趁乱掌控克里斯顿的经济……”

  “唔……这个不需要我亲自去做。”

  “我只需要……为她毁掉敌人的后路。”

  ……

  “第十个……第十个……”

  “够了,我数清楚了,已经十个了……”

  “老师,老师,我能见到爸爸了吗?”

  昏暗的环境中,昏黄的烛火晃晃悠悠般摇曳,为深暗的环境添上缕缕漆黑如魔的斜影,砖石堆砌的地宫深处,有名披着黑袍的老人孤零零地坐巷道拐角处看书。

  他捧着陈旧的古书,注意力却不在书页上,而且集中在自己身前的空地上,他的面前是一片虚无空荡的宽阔石室,明明空无人,却突然响起小孩满怀期待的声音。

  “第十个……第十个……”

  无影无形的小孩反反复复念着自己已经拿到了第十个,他非常期待老者给予的奖励,而老者却径直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够,只有九个才对,雪莉尔。”

  “是十个,老师!”

  小孩的声音明显急促尖锐了起来。

  大片的撕裂声于这片寂静的地下巷道中忽然响起,像是在发泄般,老者身上披着的法师袍被莫名了力量撕裂成条条顺滑的长条,他本淡然的眼神瞬间阴沉下去。

  “雪莉尔!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你爸爸的话”老者厉声喝止道!

  看不见的孩子的攻击霎时停止。

  他的攻击也同样是没有形态可言的,没有元素的流动,没有风向的转变,连地面上堆积的灰尘都依然平缓无波。

  但唯一出现了变化的老者身上那些破碎布条已然昭示了他动手得毫不留情,甚至毒辣,恨不得连人的身躯也起撕裂!

  “我杀死了十个敌人,我要见爸爸。”

  雪莉尔的声音也变得极具怨恨。

  浑身都沐浴过同类鲜血的他本就不是什么听话的乖孩子,他会听从老师的命令去杀掉个又一个毁灭之手的敌人,也只不过是对方手里握着他的弱点,他的爸爸。

  “你想杀了我?不,你不敢。”老者嗤笑着摇了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内里盛着细细的缕红黑血液,“只要我还将这瓶诅咒之血带在身上,你就绝对不敢伤到我。既然你无法动我,就得乖乖听话。别忘了,你的爸爸还在等着你呢……”

  “你不想见到他了吗?雪莉尔。”

  这种威胁对雪莉尔来说是百试百灵。

  “……”

  雪莉尔沉默些许,然后果断妥协。

  “我要见爸爸,老师,我错了。”

  “哼……”隐秘之子啊!

  如果不是仍有弱点留存,这样无形无物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

  老者冷哼一声后,冷冷地解释到:

  “我给你的命令是杀死密塔的人,而你杀掉的人中有名是教廷的御前神官,虽然他们也是叛逆者,但并不在这次任务的范围以内。所以只有九个人,你还差一个!”

  “……御前神官?”

  雪莉尔无法理解,明明都是敌人啊。

  “还剩一个,还剩一个……吗?”

  “但是,我找不到了,所有的敌人都藏起来了,我闻不到他们的味道……”

  “你要么就再等等,密塔的叛逆者们总会露头的,如果你实在忍不住了……”老者的态度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用力合上手中书页起身准备离去,“那就去贝利亚吧,那里似乎还有密塔的人在活动。”

  “贝利亚,最后一个……”

  老者离去后,雪莉尔忽然如此喃喃:

  “普通的不行,要……最强的那一个。”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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