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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妈妈终于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被农活蹉跎了的皮肤也可以慢慢保养,杜以宁开心得不由一蹦一跳起来。

  乡间小土路溅起些许黄尘,弄脏了她昨天才刷干净的帆布鞋,却无碍她自由鸟一般的愉悦心情。

  “妈?妈?妈你在家吗?”

  到家,打开门,本准备给妈妈一个惊喜的杜以宁喊了好几声,意外地发现家里没人。

  ‘不是说今天活少,很早就能从地里回来吗?我是特意打听好了才准备给她一个惊喜的啊。’

  她有些纳闷地想,猜测妈妈可能出门买东西或者去邻居家聊天了,便脱了鞋躺在床上,边玩手机边等。

  奇怪的是,都中午十二点半了,妈妈也没回来。

  “咕——”

  肚子饿得闷响,杜以宁只好放弃惊喜,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声持续了好几秒才被接通。

  “宁宁,什么事呀?吃饭了吗?”蒋梅声音温柔。

  “还没有。”

  杜以宁软着语调,委屈巴巴的。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早上坐车回来了,结果等到现在你也没回来。妈,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家?”

  “啊?你回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隐约间还似有金属制品相撞的声响。

  感觉不太对劲,杜以宁眉头微蹙地坐起身,听妈妈“我……我……”个没停,显然是事发突然,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

  “妈,你到底在哪儿?”

  脑中闪过各种可能出现的坏情况,她沉下声。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见女儿好似生气了,蒋梅只好和盘托出。

  半小时后,站在舅舅家门口,杜以宁的面色很不好看。

  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又不得不去完成任务,杜以宁只能和蒋梅坦白自己是想赚点钱贴补家用,而后才去的漫画公司。

  这段时间,尽管她的心思几乎都在怎么亏钱上,但每天晚上九点左右也都会和蒋梅打电话,聊自己每天都遇到了什么人和事。

  她总是说得很多,毕竟空降漫画网站董事长对她来说是完全没想过的事,徐帆帆等人也是第一次见,每件事都是前所未遇的新鲜。

  相比之下,蒋梅就显得话很少。对此,蒋梅解释说:“哎呀,我就在家里呆着,每天种种田,偶尔也邻居聊两句,都是些废话,没什么好说的。”

  当时,杜以宁并没有多想。

  她觉得妈妈可能和自己读大学时喜欢宅宿舍一样,每天不是点外卖就是玩手机,生活平静,没有什么波澜,也就确实无话可说。

  但她忘了,她咸鱼是因为除了兼职和上课没有什么一定要做或者挂心的事。

  蒋梅却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且是没有足够金钱能力,使得孩子主动提出去城里找赚钱机会的自卑的农村母亲。

  两者无论身份、年龄还是所处情况都不同,所谓的换位思考当然不成立。

  在蒋梅看来,是自己拖了女儿后腿。女儿之前二十多年都是过的豪门千金大小姐生活,突然成了她一个黄脸村姑的女儿,能试着接受就已经很难得了,何况是“屈尊”出去工作。

  为了能少拖女儿后腿一点,杜以宁出发去城里的当天,蒋梅就试着去镇里找工作。

  农村的小镇本就很少会雇人,蒋梅又苦于家里有农田要种,还为了不让杜以宁知道,晚上必须赶末班车回家和他视频,无法全天上班,便一路碰壁。

  实在没办法,她就拜托亲戚和邻居帮忙找活。

  “我很会干活的,也勤快,给钱就干。”

  蒋梅这么说,竟然还就真有人这么做了。

  而且还是亲戚。

  那个亲戚就是杜以宁的舅妈。

  每天早中晚都要来做饭、洗碗、洗衣服,要是自家田的活干完了还得帮他们家干,包吃不包住,月薪300。

  是的,300,没有少说一个零。

  杜以宁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简直不敢置信这比资本家还没人性的家伙居然真的是亲戚。

  亲戚不应该是互相扶持的存在吗?

  她在福利院认识的那些朋友都没这么落井下石过!

  杜以宁很生气,偏偏妈妈又说“我自己说的给钱就干,怎么能反过去怪人家呢,何况还是亲戚”,只得强忍着怒意往家在山顶的舅妈家走去。

  农村大多自建楼,白天只要家里有人,基本都不会关着大门,尤其是吃午饭的时候,更是喜欢开着门让光照进来的感觉。

  舅舅不在,舅妈和表妹正在吃饭。

  杜以宁刚到,舅妈苗勤就注意到了:“来了?去厨房吃吧,你妈也在厨房。”

  甚至还不给她妈上桌吃饭?!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杜以宁当场就想发火,顾虑着电话里妈妈话里话外不想和舅妈闹掰的态度,只得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住即将爆.炸的脾气,大步朝后院走去。

  刚穿过小门,杜以宁便一眼看到端着碗坐在厨房门口小板凳上吃饭的妈妈。

  农村厨房用的是柴火,火候难掌握不说,时不时还要加柴,烤得人发烫。五月又已入夏,这个时候做饭和在汗蒸房待着似的,直把人热得汗流浃背。

  她清楚看到妈妈穿的T恤背部被汗浸得微透,额角碎发也湿漉漉地贴着脸皮,吃两口就要抬手擦下嘴唇上放和鼻子上溢出来的汗珠。

  “妈!”

  杜以宁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起蒋梅往外面走,满脸的怒不可遏。

  “走,我们不干了!她们太过分了!”

  “可她们这个月的钱还没结啊!”

  踉踉跄跄地被迫跟在后面走了好几步,见实在挣脱不开,蒋梅一个着急,这才说出心里话。

  “要是现在闹翻,我不是白干半个月了吗!那多亏啊!”

  杜以宁:……

  她无奈地回头:“您早说啊!才300块钱,哪里值得受这么多委屈?”

  对话间,两人已经走回吃饭大厅。

  门都敞着,厨房又近,不到五米的距离,她们并没有压到够低的声音被苗勤尽收耳底。

  “宁宁啊,舅妈是农村人,不懂那么多规矩,但基本的做人道理还是懂的。比如人要知恩图报,又比如是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半个月前,你妈妈到处找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是我咬牙从自己生活费里抠出来300贴补她,哪成想如今反倒成了让她受委屈的恶人?还有啊,你既然认回了亲妈,就不要再摆着个千金大小姐的样子。300块对以前的你来说可能不多,但对现在的你来说还真不是可以随处乱扔的小钱。”

  见她们走过来,苗勤斜了杜以宁一眼,敛着眼皮,语气有些嘲弄。

  “平日里闲了没事也可以多学点技术活,比如画画,你表妹大学就是报的美术专业。听说了前两天才上过热搜的那个叫什么……什么苏的漫画吗?就是一个她同校前几年毕业的学长参与制作的。”

  “什么什么苏,那叫《玛丽苏》。听说那个单子开价挺高的,学长每天都能赚将近两千块呢。”

  表妹得意洋洋地在旁边插嘴。

  “而且,那本漫画红了后,发现有市场,好几个网站都在收类似画风和设定的漫画。作为有经验的人,学长现在约稿价格可高了。昨天,在学校群里加了个似乎认识这个学长的大四学姐。反正学长听说已经跳槽了,我打算就去学长之前那个公司试试看,说不定马上就能月入四五万块呢。我们这都是靠努力赚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搞的。”

  “嗯嗯,妈妈的宝贝最棒了!”

  苗勤骄傲地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的碗里,又转头看杜以宁。

  “你表妹才18岁就有了就职目标,你都这么大了,也不要整天游手好闲在家,赚不到钱不说,还浪费了青春。实在学不会,趁着年轻漂亮找个有钱人嫁了也行,这样还能满足你重新变回有钱人的想法。”

  说完,她轻蔑一笑,直把蒋梅给笑得火冒三丈,之前还一口一个“毕竟是亲戚”,闻言立马捋起衣袖,一副准备和她扯头发的架势:“苗勤,你什么意思!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我看是你女儿想趁年轻嫁给那种有钱老男人吧!”

  闻言苗勤立马也火了:“蒋梅你他.妈才是嘴巴放干净点!宝珠才多大,你就这么毁她名声!”

  “是你先毁我女儿名声的!”

  苗勤家的门开着,左邻右舍的门自然也开着,再加上彼此房子建得也近,闻声都借着“饭后散步”的由头悄悄来听八卦。

  哎呦呦,啥情况哦,杜家那个好歹待过上层社会,见过世面,想靠嫁人回去那个圈子也能理解。蒋宝珠几年才18吧?竟然就想着傍大款了,啧啧啧。

  “妈,你别急,都是误会,舅妈没有毁我名声的意思。”注意到门口突然“路过”频率增加的邻居,早听说过村子这种地方很容易坏事传千里的杜以宁赶忙按住妈妈激动抬起的手,面上挂了个客套的微笑。

  被从一开始就在生气的女儿突然拦住,蒋梅茫然地回头看她,有些不解。

  苗勤冷笑一声:“听听!你女儿自己都知道我没这个意思!单纯建议一下罢了,是你想多了!”

  “不过舅妈,让能力不太够的女孩走捷径,直接嫁给有钱人什么的……这种想法真的不太好啊。”

  不等苗勤再多说什么,杜以宁又满脸担忧和不赞同地开口。

  “表妹才18岁,大学都没上,甚至没到法定结婚建立,哪能就去傍大款呢?这都什么年代啦。您自己说的,什么人做什么事……”

  刚缓了缓气的苗勤瞬间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杜以宁:“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让宝珠傍大款了!”

  “啊?”杜以宁疑惑拧眉,“是您刚刚自己说的啊,让女孩趁着年轻去找有钱人嫁了。在场的年轻女孩除了我就是表妹,既然说的不是我,那不就是宝珠吗?”

  “放屁!我当然是说的你!”话赶话地说了这么句,苗勤才意识到自己被杜以宁挖了坑。

  反正已经撕破脸,苗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左手叉腰就想用难听话骂蒋梅母女。

  突然,她注意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好几个邻居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在“聊天”,这才明白杜以宁方才明明生气却还拦住她妈不让动手的原因,暗啐城里来的小孩就是心眼多,嘴上却不得不试着找补。

  “对不起啊,宁宁,舅妈也是被你话赶话给气到了,真没有毁你名声的意思。”

  强行柔和了语调,苗勤假作出长辈的慈爱。

  “我只是听说你很想变回有钱人,偏偏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想着帮忙想办法。结果好心办坏事,不小心帮了倒忙。”

  “我想变回有钱人?”

  杜以宁一脸诧异。

  “舅妈,你打听消息怎么也不打听个完全?刚刚表妹提到的那本漫画就是我公司制作的啊。我是董事长,她那个学长的工资也是我发的……您看,我自己就是有钱人,傻了吗?还傍大款?”

  说着,似是想起之前蒋宝珠说的准备进自己公司的话,转头,她不好意思地看着蒋宝珠:“不好意思啊,表妹,我们公司薪水高的同时对技术水平的要求也很高。你的技术坦白说进我们公司是不大可能了,如果真的很想走这行,建议换一个要求低的公司当目标。”

  顿了下,小心翼翼瞥一眼苗勤,她犹豫了会儿,仿佛决心下得很艰难般补充:“还有,如果舅妈真的逼着你去嫁有钱人……我虽然可能没办法帮你什么,毕竟这是你们家的事,但认识的有钱人还挺多,帮着挑一个不是二婚或者不那么老的对象大概是可以的。”

  外面的邻居登时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他们不玩微博,不知道热搜是什么,更别提《玛丽苏》这本漫画。但他们知道董事长是干什么的啊!

  大老板!有钱人!

  他们还以为她被从有钱人家里带回来会因为家里没钱而一蹶不振,原来小姑娘自己就这么有钱!

  蒋宝珠和那些村民一样,见这个表姐被认回来后什么事都不做,不上学,也不出去打工,显然就是个废物。

  却忘了落魄的凤凰比狗强。杜以宁再怎么混得差,那也只是相对于之前千金大小姐,对他们来说她仍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

  想到自己刚刚当着杜以宁这个公司董事长的面大言不惭地炫耀可以借着学长的关系进去,然后又被一口拒绝,蒋宝珠又羞又恼,又见邻居们都在门外,只觉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当即哭着跑回了楼上卧室。

  见宝贝女儿哭了,苗勤愈发怒火中烧,恨不得拿扫帚把杜以宁母女狠狠打一顿,然后赶出家门。

  无奈因着前几轮对话,此时的她早已落了下风,再怎么不爽,碍于那么多村里人的面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

  “没想到啊,嫂子,宁宁居然就是那个大公司的老板。”

  她勉强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倒是我之前看你找不到活儿就咬咬牙请你来我家的事,还真有点多此一举了。”

  “没有没有,舅妈的好意我记在心里呢。”

  杜以宁连忙应声。

  “您刚刚还教我呢,说人要知恩图报。这不,我就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这样,您也去我家做活吧。每天早中晚做饭,饭后记得洗碗,家里衣服什么的也顺带一下。哦对,我家还有田,您闲着没事记得帮着种。一个月给您300,成吗?”

  苗勤一副被侮辱了的表情:“杜以宁!你看不起谁呢?”

  “不够吗?可这就是你要求我妈每个月做的活和给的薪水啊?怎么能说瞧不起呢?”杜以宁满脸诧异。

  假作苦思了下,她竖起四根手指:“那四百?”

  “你……”

  “五百?”

  “我绝对不……”

  “六百?”

  苗勤每开一次口,杜以宁就往上涨100块。

  用词有多礼貌,用钱羞辱人的意思就有多明显。

  终于,在价格涨到一个月1000时,杜以宁打住了,面露苦恼:“一千还不够吗?舅妈,您这要价有点黑了吧?就算我是老板,也赚了钱,但同样的活,您给我妈才三百,我可是直接给您开了原价格的三倍还多,怎么您还觉得不够,说我是欺负你、看不起你?”

  除非畅销书,大多数作品并不会加印,许多希望获得更多收入的新人作者便会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买断。

  杜以宁一觉睡到了下午,方同那边闲着也是闲着,让组员们都看完《无聊的石头》后开了个会,讨论了下给“好看漫画”的出版报价。

  眼见快到下班时间了,他也不想下班路上还要分心聊工作,便直接把两份报价都开门见山地说了。

  尽管《无聊的漫画》是由网站官方定制,质量和宣传可以保证,但之前几年所有出版作品都不是这个方向,相当于没有固定粉丝和出版经验。

  两相调整之下,买断的话,他们愿意出价到六万,分成则是8个点、6000首印,单册定价直接在网站原定价的基础上加20,也就是49元。

  拒绝出版是没可能了,但既然对方给出了两种报价,她完全可以让损失最小化,选价格最低的那个啊!

  杜以宁不懂对方说的什么“版税”、“买断”,直接上网搜了下稿酬的计算方式,发现如果选分成,自己到手大概只有两万多,一下子就比买断少了一半还多。

  根据系统汇率换算一下,也就是说,她可以少被坑三十多万!

  杜以宁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回复:[分成!]

  看到消息,方同意料之中地耸耸肩,遗憾叹气。

  虽然听说“好看漫画”已经快倒闭了,不过端看闫建虎那个天价稿酬,显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并不觉得请区区六万的报价就能让对方“见钱眼开”地放弃版权,之所以仍准备了买断报价,只是抱了些侥幸心理,想着万一他们对订阅数据不是很看好,觉得能回点本是点本,又万一他们放弃儿插这个领域,正好急着甩手。

  可事实证明,他能发现这本漫画的优质,对方也不是个傻的。

  方同回复:[好的。那我让法务部同事把合同准备一下,等会发给您。有问题可以提,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请您在需要签名的地方都签上名字。一式两份,签好名寄给我们盖章。]

  杜以宁表示同意。

  《无聊的石头》版权事宜便这样敲定了下来。

  得知签约谈妥,闫建虎放心了,还特意也加了杜以宁的微信,发了句:[恭喜。]

  还让她千万别客气,这都是他该做的,为了报答她对自己父亲的救命之恩。

  杜以宁只想呵呵。

  方同告知杜以宁寄回的合同已经在路上的消息时,这个周期正好结束了。

  《无聊的石头》订阅数据不佳,连出版价格的零头都不到,即使《玛丽苏》的订阅每天都在缓慢增长,总的盈利仍然有限,最后的数字还是让她挺满意的。

  【结算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公司:败家子有限公司】

  【宿主:杜以宁】

  【转换比例:亏损x10,盈利/100】

  【系统资金:24736元】

  【个人资金:43601元】

  【结算:亏损466264元,已按亏损转换比折现进宿主个人账户。】

  杜以宁立马打开银行app看了下自己的余额。

  个、十、百、千、万……

  嚯!她居然真的一夜暴富成了百万富翁!

  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杜以宁朝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蒋梅跑去,兴奋道:“妈!我们去逛街吧!我又赚钱啦!”

  蒋梅欣然同意。

  只是,蒋梅以为的逛街真的就是字面意义的“逛街”,却没想杜以宁直接拉着她去了大商场不说,还直奔品牌服装店。

  babier的受众定位是三、四十岁的少妇,设计风格大方简约,价格几千到几万都有,属于轻奢服装品牌。

  站在门口,看着店内高端的装修,又打量了几眼服装统一、笑容标准的导购,蒋梅不由有些怯场。

  发现她这个意图,杜以宁立马用力拽住她的手,强行拉着她走了进去:“妈,我感觉这家店款式不错,进去看看。”

  “可我感觉这家店衣服不便宜……”蒋梅还是犹豫。

  “不会。这是商场,商场就是给人逛的,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真正那些奢侈品牌都会自己在外面开专卖店。”

  杜以宁故意忽略了自己和妈妈对“不贵”这个词定义的不同。

  “再说了,我们只是看看,又没说一定要买。”

  “好……好吧。”蒋梅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早就站在门口的导购们立马笑脸相迎。

  蒋梅是农村人没错,但这不代表她审美老土。相反,有电视和手机作为媒介,蒋梅的审美一直不错,只是考虑到村里人的看法以及做农活不方便,镇上的那些衣服更是远远谈不上时髦,所以平日她都是在网上搜图过眼瘾。

  因此,几乎一进店她就被那些衣服迷了住。

  这件好看!

  这件也漂亮!

  啊!这件她之前看到过一个模特穿!那张照片她还保存了呢!

  看着店里的衣服,蒋梅怎么都移不开眼,只是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摸,甚至不敢多碰,生怕这样就会被强行逼着买下。

  杜以宁眼中满是笑意地跟在她后面。

  人沉浸于自己喜欢的事物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原本还不想进店的蒋梅便已经在babier逛了两个多小时,生生把后面那个穿着高跟鞋的导购逛得脸上的笑都僵了。

  “小李,李尚香,我有点累了,你来跟着这两位客人吧。”转头,张红朝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丸子头小姑娘道。

  “哦哦好的。”李尚香连忙小碎步跑过来顶替她。

  杜以宁注意到了她们换班的举动。

  按照原身逛各大品牌的记忆,这是一个非常不敬业甚至会被扣工资的无礼举动。不过她觉得这无所谓,大家都是出来混生活的,没必要为难人,便装没看见,继续跟在妈妈后面逛。

  但她装自己没看见,却有人非逼着她去注意这件事。

  斜倚着衣柜,左脚支地,右脚微微放松,张红好似和李尚香闲聊般开口:“小李,上个月来我们店里那个穿着碎花T恤的大妈你还记得不?就是逛了一个小时,不停让我们给她拿衣服试,最后一件没买的那个。”

  “啊……”李尚香感觉张姐这时候说起那个顾客有些意有所指,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便犹豫着没接话,只是应了声。

  张红又道:“我也是真不能理解。明明没有钱,还非喜欢到咱们这种大牌子点里试衣服,这是过瘾来了吗?也不考虑我们不停帮她拿衣服累不累,无语死了,最讨厌这种没钱还老想着自己买不起的东西的人……”

  听她这么说,李尚香就知道自己还真没误会,连忙制止:“张姐!你不是说累了吗?要不去更衣室坐着休息会儿吧?”敛起的眉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张红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听出她言外之意后尴尬得满脸通红的蒋梅,笑着应下:“行,那我就去休息会儿,你好好上班。”

  “宁宁,我们走吧。”被别人几乎指着鼻子讽刺,蒋梅难堪极了,小声道,拉着杜以宁就想走。

  “走什么?看好的衣服还没买呢。”

  杜以宁却笑着将她拉住,走到店入口处,将蒋梅方才眼带欣喜打量过的衣服都拿了出来,递给跟在后面的李尚香,一些觉得款式不错,挺适合蒋梅的衣服也一起拿出来。

  品牌店的衣架通常不会挂太多衣服,基本就是摆款式供参照。

  杜以宁能够到的就递给李尚香,够不到的就亲自拿了晾衣杆取下来再递过去,一路走过去宛如蝗虫过境,几乎将陈列用的衣柜搬空。而她身后的李尚香也满手的衣服根本拿不住,不得不拿一些就放到沙发上一些,然后继续手足无措地跟在她后面继续接衣服。

  场面十分离谱。

  店长终于不好作壁上观,知道这是张红瞧不起“纯过瘾”客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叹口气过来道歉:“这位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店员说话过分了。这样,我们免费送您一双袜子作为赔礼,也是babier品牌的。您消消气,不要再把我们的衣服取下来了。您这样做,我们等会儿还要重新挂上去,工作量大不说,给其他来店里的顾客看着影响也不好。”

  “我看起来像是缺一双袜子的人吗?就这,想让我消气,似乎太没有诚意了点吧?”

  杜以宁弯弯眉眼,又没说自己怎么样才能消气,只是指了指沙发上已经堆积起来的几十件衣服。

  “不过,这些可不是为了给你们制造麻烦。我刚刚观察过了,都是我妈喜欢的款式,拿出来只是怕我随手一指的话你们跟不上,漏掉了我想要的款式。好了,我继续挑,你们先根据这些对照着去找衣服吧。唔……M码的应该差不多。”

  “这么多你都要买?我们店可不是批发市场。”

  张红嗤笑一声。

  “这位客人,我劝你别打肿脸充胖子,不然等会儿尴尬的也是你自己。”

  “你闭嘴!再吵就扣你双倍工资!”店长的眉已经皱得能打结,怒斥道。

  提到扣工资,张红嚣张的神色这才收了收,只是眼神显然在等着看杜以宁等会儿付不起钱的好戏。

  店长仔细端详了下面前这对母女的穿着,发现那个母亲确实就是穿的地摊货,最多不超过150,但这个女儿的衣服……虽说款式有点过时,好像是去年的了,但确实是某国际顶奢品牌,就是不知道真假。

  犹豫了下,她最终还是朝另外两个导购招招手:“你们去帮这位客人找衣服,要M码的。”

  不管这个客人身上衣服的真假,大概率现在都是故意在折腾他们。没办法,谁让先犯错的确实是他们店里的员工?以免事情闹大,最好还是先顺着这个客人,等会儿辛苦点整理就辛苦点吧。

  蒋梅全程懵圈脸地跟在杜以宁身后,回想下午那一连串举动,只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女儿思路的转变。

  女儿让她留在店里时,她起初真以为就是等半小时,却没想刚坐在沙发上就看到女儿发的消息,让她注意一下店里员工的态度,三分钟后就会打电话喊她出去。

  店里员工的态度?

  能有什么态度,不就是瞧不起吗?

  蒋梅很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三分钟后借着和女儿早就约定好的那通电话出去,然后就是在整个商场各大品牌店的疯狂购物。并且,每去一家店,她注意到女儿都会和店里导购聊到babier导购的服务态度问题,表示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就算了,然后约好三点半送货到babier店。

  她本以为女儿疯狂购物的举动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但根据那个店长吓得苍白的面色,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蒋梅自觉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也就读了个小学,反正是自己女儿,不明白就直接问。

  “babier是轻奢,这两年野心大了,想做成高端顶奢。顶奢的价格之所以高,除了材料确实好,就是对所谓‘上流人士’顾客的服务和口碑。我去买了衣服的那些店就是有差不多转型计划的,品牌社交圈大幅度重合外,还存在一定程度的竞争关系,自然不会吝啬于抓住这种既让一看就是大顾客的我满意,同时也能拉踩竞争对手的机会,绝对会买营销宣传这件事,破坏babier的口碑和形象。”

  舔了口香草冰淇淋蛋筒,冰凉的甜让杜以宁幸福得眯了眯眼。

  “丢了几十万的业绩,babier固然会在意,但最多只是辞掉那个对我们不礼貌的导购并对下面发通告警醒,倒不至于有什么额外之举。但现在情况严重了,babier在转型关键期被抹黑了品牌形象,成了竞争对手们的垫脚石,那么他们为了表态,一定会严厉追责那个导购包括当时在场的其他店员和店长,公开道歉是必须的,想办法将之告上法庭以最大程度洗白也不是不可能……这就不是可以轻易解决的小事了。”

  蒋梅被杜以宁说得一愣一愣,下意识问:“那如果她们态度很好,也扫码完了那些呢?”

  “那就给她们一次知错就改的机会嘛。”

  换上拖鞋,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打开王者,杜以宁随口道。

  “我又不是非把别人逼到绝境的恶人。只要她们对你态度好,也认真扫码了,那些衣服当然会买。反正出来就是为了买衣服,我挑的也都是你喜欢的款式,买也没什么,不过肯定会要求那个叫张红的导购为自己没有礼貌的举动公开道歉并对我进行赔偿。当然,现在我也会这么要求,估计babier这两天会想办法联系我,到时候和他们说一下,这个也是要求之一。”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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