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南颖陪着文禾与归一前往巨定王府。
薛姑娘的身体并非一时半刻便能养好,文禾每隔两日便会上门看诊,归一往往也会与她一起去,只是归一是外男,随意进出薛姑娘房中并非好事,故而,他见到薛姑娘的次数并不多,往往都是薛姑娘到院中散心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而巨定王,近来似乎较为繁忙,故而归一他们在王府碰到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薛姑娘的脸色比上回见到,可是好些了。”南颖笑道。
他们几人在鸣筝苑的亭子中闲坐。
薛姑娘不好见风,巨定王又不想她整日闷在屋子中,便在这亭子四周挂上了百香绢。百香绢的工艺精巧,挡风却透气透光,丝线之间还散发着淡淡清香之气,在京中是有价无市的物件。
南颖看着不免咋舌,百香绢从江南产,一年产量有限,且大多数是进贡宫中,而宫中的大多数又被送到了北地,永和帝对于谢氏总是很舍得的。
若是寻常官员家中得了一匹已是难得,不想在这边陲城池中,巨定王竟然这么大手笔,把这稀罕的绢布,当成寻常的帘子。
薛姑娘虽是一脸病容,可眉间的郁气却消散了不少。
“人有了盼头,总归是要比寻常好受些。”薛姑娘轻笑,这几日文禾便时常陪伴在她左右,如解语花,让她求死的心意渐渐被放下。
她还有亲人在世,而这亲人也是清明磊落之人。这多多少少让她心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南颖看着薛姑娘,由衷地笑了笑,她虽不知道薛姑娘想明白了什么,但是看到她越来越好的模样,她便由衷的高兴。
归一看着薛姑娘,面色愉快地从盘子中拿了块糕点,递给薛姑娘,道:“表姐放宽心,好好养病便是!”
他瞧着亭子不远处的丫鬟,压低声音,道:“等找了机会,我一定救你出去。”
薛姑娘瞧着归一认真的眼神,不由笑了笑,她点了点头。
“听阿琛说,你们一行是来沁州寻人的?”薛姑娘关切地问道,她今日难得有些力气走出屋子会客。
南颖与归一对视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薛姑娘,我们此来沁州,确实是为了寻人。寻的便是归一的父亲,我那二师叔——剑影无踪柳长风。”
薛姑娘一愣,她听过这人的名号。
文禾将新熬的药端到亭中,示意薛姑娘到点该喝药了。
薛姑娘敛下眼眸,将那碗苦药一饮而尽。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也可向我开口。”薛姑娘温声细语道,“我虽没什么能力,但是在沁州这些年,多少还能探听到些消息。”
文禾明白了薛姑娘的意思,她在风月之地陷身许久,那风月之地本就是消息集中之所,如若想要打探什么消息,那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那儿的人也都精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寻常人去问,基本都是无功而返。
南颖婉言拒绝道:“先谢过薛姑娘了,只不过此事我们已经有些眉目了。”
巨定王府的下人在这亭子不远,周边有没有耳目,他们也不能确定,故而,此事也没有详细去说。
薛姑娘心思敏锐,看出了几人对于巨定王府的忌惮,便拉着几人话了几句家常,她本就是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二的人,与南颖聊起来倒也是愉快。
归一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瞧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兀自笑了笑。
文禾面上带着丝丝欣慰,曾满是苦难的薛姑娘,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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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中
“文禾,你这几日在巨定王府,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南颖轻声问道。
她已经将她与谢昭的一些猜测,告知了文禾,文禾这些时日,除了去为薛姑娘看诊,便也会借此之便,打探巨定王府。
“巨定王府之中倒是寻常得很。”文禾道,她皱着眉头,“只是,巨定王这些日子在王府时间不多,往往匆匆见过薛姑娘后,便匆忙离开。薛姑娘不经意间曾说过,巨定王有一别院……而且,巨定王似乎很看重那别院。”
南颖挑眉,道:“别院?看重?”
文禾点了点头,道:“此事薛姑娘未曾多说,我也不知她是有意相告,还是无意提及。”
巨定王别院听着正常的很,韩少临也没有多加在意,若薛姑娘只是无意提起,倒也罢了。可如若是有意相告……那别院之中,又有什么秘密呢?
“不若,我去探他一探?”归一抱剑说道。
文禾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连那别院在哪儿都不知道。且,那里面若是真有什么,你一人如何抵挡?”
南颖点了点头,道:“确实,此事咱们从长计议。”
归一皱着眉,说来对于他自己的轻功、剑法还是很自信的,可是当日在囿中与晏东虞一战,他简直就是被他压着打……
“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晏东虞……”南颖叹了口气,幽幽道。
归一闻言不禁有些气恼,道:“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帮着晏东虞逃走了。”
南颖道:“当时情况特殊,一时之间没想太多。只是如今,晏东虞想藏,我们也难找。我与韩少临商议了用十年前的密文引他现身,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
“沁州军视他如杀父仇人,恨不得啖他肉饮他血,如今韩少临主动找他,且好言好语,他难保不觉得会是个陷阱,到时候有口难言。”文禾对于此事担忧说道,“他恐怕还会再观望一阵。”
南颖点了点头,道:“确实,他既想要解开误会,但又害怕白白被抓。”
归一抿嘴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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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定王府
夜幕渐渐下垂,巨定王赶着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府中。他有两日没回府了,司马筹那厮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昌意近来在京中斡旋,这些事儿也轮不到司马筹查收。
眼高手低的东西,也不知平日里昌意是怎么忍受他的。得亏他不在他眼前,否则新仇旧恨,他也不会给谁面子,定要叫他好看。
心中想着,巨定王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几日,夫人那儿照顾可还妥帖?”巨定王问道。他此刻希望司马筹一辈子别踏入沁州。
巨定王想,只要他不出现,就不会有人提醒他,那些他做过的事,那些他对薛怀湘的伤害。
“夫人这几日除了文姑娘他们,便再没有见过其他人了。”邱管家对巨定王道,“王爷前头发的好大一通火,底下人也都明白,夫人是王爷放心尖尖上的人,怎敢怠慢!”
巨定王听着邱管家的话,一言不发。
“老奴瞧着,夫人这几日气色好多了,人也有生气了。”邱管家瞧了一眼巨定王的脸色,将话题转移到了薛姑娘的身体状况上。
巨定王脸色缓和道:“看来这文姑娘有些本事。怀湘能有一二知心好友也是好事。她性子软和,若是寻常世家贵女,我也不放心。”
“是啊!当年沁州城,也只有江姑娘与夫人相处甚欢。”邱管家一时感慨,却说出了不该说的。
巨定王脸色登时变了,邱管家瑟缩佝偻着身体,大气不敢出。
沁州城里,谁不知道,还是巨定王世子时,他便喜欢知州小姐江姑娘。而沁州人人都言江姑娘是因为韩少临和薛姑娘才遭难死了。那时刚刚袭爵的巨定王,可没少为难深陷泥淖的薛姑娘。
巨定王没有在说什么,只抬腿向着鸣筝苑走去。
长长的游廊两侧种满了名贵的花丛,走进鸣筝苑,那颗被雷劈中的桂花树,前些日子也已经叫人移出去了,那巨大的树坑被黄土填埋了起来,巨定王怕这园中空旷,便寻来了一块奇石,竖在原本桂花树的位置。
薛姑娘用过晚膳后,便在亭子中纳凉,她想起,她有些日子没有出门了,也不知城外破庙中的那些孩子可还安好。
巨定王入眼便瞧见,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倚卧在躺椅上,纤细的手腕搭在腹部,她闭着眼,却皱着眉,似在哀愁些什么。
他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直到薛姑娘睁开双眼,正巧撞见了他看向她的眼神。
薛姑娘脸色变了变,巨定王便知道了她对他的不欢迎,可是他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亭子中。
他似是寻常地问道:“这几日身子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劳王爷挂心了。”薛姑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敷衍的客套道。
她与他之间,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这几日在城外打猎时,找到了十年前,你带着我们去的那个山洞。那个山洞当真隐蔽得很,若非有只兔子跑了进去,我也发现不了!”巨定王一边说,一边关注着薛姑娘的神情,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方丝帕,“我想,当日我们在那儿避开渤海追兵后,恐怕在没有人发现那个山东了……”
薛姑娘脸色不曾改变,对巨定王道:“这些往事,王爷何必再提。于你、于我,这些都是该忘记的。”
巨定王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他便是忘记了,才会做出那些伤害她的事。
“你瞧,我在那个山洞中找到了什么?”他打开丝帕,陈旧的坠着红玛瑙的银耳环,哪怕已经被清理过,也还是带着一丝抹不去的年岁的痕迹。
薛姑娘定眼瞧着那落了单的耳环,那对耳环还是她那年幼的弟弟拿着压岁银钱去给她买的生辰礼物。
沁州失守后,她不见父兄与弟弟,逃到城外,又与家中仆人走散,幸而碰上了带着巨定王世子逃出来的巨定王府的仆人。
那时还年幼的巨定王出逃时,磕到了脑袋,一路上昏昏沉沉,后面又是渤海追兵。
薛姑娘记得小时候玩耍时找到的隐蔽山洞,便带着他们去了那里躲避。
说来,她对他是救命之恩。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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