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洲第一反应是,他喝多了。
没有闻到酒味,她下意识地把人扶起来了几厘米,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温的。
也没有发烧的感觉。
所以刚刚那句话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的。
靠在她肩上的举动也是。
认识到这些,她反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江沉晚额头贴着她的掌心,整个人没动。
半晌,男人低笑了声。
她耳廓微微发麻,感觉他正常比刚刚了些,便用了些力气,把人推起来。
江沉晚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好整以暇地重新站好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你耳朵红了。”
“.....”
苏白洲背脊一僵。
很近的距离,她看清了对方的五官,右侧眉尾的位置有一道破皮的伤口。
她脸色迅速没那么温和了。
感觉面前人的眼神从刚刚的茫然立刻变得僵硬了许多,江沉晚挑了挑眉,问,“怎么?”
苏白洲抿了抿唇,干脆没有理他,径直转过身,向客厅里走。
江沉晚看着人直线往回走了,没皮没脸地跟了上去。
她在沙发边上坐下。
江沉晚也跟着往沙发边上坐。
苏白洲用手机看着《夏日唱作人》,是上一期拍的了,当时选了一首纯摇滚的音乐,最后的名次不太好,排到第三。
江沉晚看了两眼,便懒声道,“别看了。”
苏白洲回头,瞥了他一眼。
真是用瞥,只是眼尾轻轻地一扫,像是看他都嫌,直接拿起手机,往房间里走。
门被轻轻关上。
江沉晚坐在原位,往房间门口看。
这姑娘。
现在脾气还挺大了。
他静静坐了会儿,还是起身,到房间门口。
起先他还挺斯文,屈起指节,敲了敲门。
苏白洲没理。
他直接拉了下门把手。
还没扭动,里面就传出咔哒一声。
房门被锁上了。
“.....”
江沉晚站在门口,往后侧的墙壁微靠。
半晌,没忍住,唇角又扬了扬。
他没再在门口呆着,折返到客厅的沙发上,小八屁颠颠地蹭了过来,卧倒在他旁边。
他低头,指使它:“去叫你妈开门。”
小八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他想起了之前,苏白洲和它说话时,都是自称姐姐的。
他又改口,“叫你姐开门。”
说完就觉得自己魔怔了,还真和狗对话起来。
没想到小八还真起了身,晃着尾巴往房间那侧走,到了门口,用爪子扒门。
过了片刻,门把拉下,门被打开一条缝。
小八撒开蹄子就挤了进去。
江沉晚才刚往门那边看了眼。
房间门又再次关上。
这姑娘。
是打算今晚都不和他说话了?
江沉晚拉回视线,等了片刻,拿出手机。
…
房间内。
苏白洲把小八放了进来,把门反锁以后,就继续躺在床上看这一期的节目。
她已经洗完澡,今天完全可以不出房门。
江沉晚的演出已经看完了,她拉到后面一点,又看了一下佟瑶的演出。
这次对方是中规中矩的唱民谣,一把木吉他,独自坐在舞台的中间,嗓音温柔。
旋律也很简单,但很适合睡前听。
最后公布名单。
江沉晚这次向后滑了两名,只排到了第三,但在视频里看,对方的表情跟拿第一没什么区别,整就一个大写的‘困’字。
最后节目采访的时候,导演组问他对这个名次有什么想说的。
男人看着镜头,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四个字,“谢谢喜欢。”
“....”导演组忍不住提醒,“但你之前的名次都是第一,现在往后滑了两名,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吗?”
江沉晚抬眼,“继续加油。”
导演还不想放弃,“对自己下一场演出有什么期待吗?”
江沉晚淡淡,“早点睡觉。”
简单几句对话,弹幕却顷刻满屏。
【哈哈哈哈哈哈想跟晚哥玩成语接龙】
【导演组: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嘴强王者江沉晚,继续加油江沉晚,谢谢喜欢江沉晚,晚哥放心飞,i晚永相随】
【以前怎么没发现晚哥这么佛,跟谁学的】
看到这里时,苏白洲的手机上端突然弹了条私信的提示。
【看完了没】
她看了眼,是微博那位数字用户发来的。
想到自己似乎拒绝了对方一起看节目的邀请,但自己最后又是一个人看的,她有些愧疚,便秒回了对方。
【刚看完】
【江沉晚这期排到第三了/哭泣】
对方回的也很快。
【没事】
【这期一般】
“......”
苏白洲感觉这不该是个歌迷说出的话。
这孩子不会已经失去对江沉晚的兴趣了吧。
但明明早上才发了照片给她。
犹疑了片刻,她点进对方的主页,发现最近这小孩在关注的比较多是佟瑶的内容。
她没忍住给对方回。
【我觉得挺好的】
【很有他们乐队的风格】
【可能是受众范围比较小吧】
片刻后,对方又开始不说人话。
【姐姐】
【你真的很喜欢他呢】
苏白洲不太想总跟一孩子聊喜不喜欢的话题,又看到上面对方发来的照片。
那张照片的造型其实和今天节目的不一样,节目里的江沉晚只是简单穿了件卫衣,上面有摇滚乐队的印花。
细看那张图,拍摄角度也不太像是官方的图片,像是现场的随手抓怕。
她没忍住问,【你这张照片是现场拍的吗?】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嗯】
【还看到他被打了】
“......”
苏白洲一瞬地发懵。
什么东西。
怎么就被打了?
她想起对方脸上的伤,忙追问,【什么?】
数字用户回她:
【具体不清楚】
【反正就是被打了,还没还手】
【看着挺乖的】
“......”
苏白洲越看越懵。
感觉乖这个字,八辈子都用不到江沉晚的身上。
数字用户又发:
【这件事节目组不让说】
【你别说出去】
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就算是编的,这孩子也差不多快成精了。
她没再和对方聊,退出了微博,在床上躺了会儿,看着天花板。
半分钟后。
苏白洲从床上坐起来,在抽屉里找了找碘伏和棉签一类。
她把这些放进睡衣的口袋,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开了门。
从缝隙里看,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江沉晚大概已经睡了。
感觉这节目还挺消耗体力,这段时间无论是在线上还是线下,对方总是一副很困的模样。
她踮起脚,慢慢地从门里出来,小心向着客厅走。
长沙发上,江沉晚靠在枕头上,眼皮阖上,呼吸均匀。
手机放在地上很近的位置。
也不怕辐射。
苏白洲默默腹诽,边走到了他的旁边,弯腰,把手机放在远一些的位置,顺着半蹲下。
借着窗外月色透进来的光,她垂眼看到了他额角处的伤口。
完全没半分处理过的痕迹,看上去顶多是把最先冒出来的表皮的血迹擦了,后面的血已经淡淡结成痂。
她微微俯身,一点一点用沾了碘伏的棉签,把伤口周围先均匀地涂了一层。
江沉晚眉心微微动了动。
她呼吸一止,下意识地把手举高,就看着青年稍微侧了侧身,改成半正对她的姿势。
倒是更方便上药了。
她静静地等了几秒,看对方没有要醒来的模样,还是换了根棉签,继续沾上碘伏,轻轻往伤口内侧点。
跪着的姿势还是不太舒服,她手腕有些发酸,轻轻松了松,再继续帮他消毒。
小八这时却从房间里出来了。
像是完全没弄懂两个人在那干什么,小八茫然地蹲坐了片刻,还是凑上前,想要挤进两人之间看看。
苏白洲这会儿注意力全在伤口上,就感觉什么毛茸茸地在自己胳膊肘的地方拱。
在广州生活的这几年,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为是蟑螂,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躲开,大腿根却因为蹲的姿势而发麻,一个踉跄,直接往前面倒过去。
原本半跪的姿势顷刻变成了她扑在了江沉晚的身上。
苏白洲头皮一阵发麻。
小八已经悄无声息地往房间溜了。
做好了假装梦游的准备,苏白洲紧闭双眼等了几秒,江沉晚却依旧没什么动作。
好像还没被她砸醒。
可能是她比较轻吧。
脸朝被子的苏白洲完全没胆向后看,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着,边祈祷他不要醒来,边慢慢地直起身。
就在她直起身来,以为要逃离苦海的那一刻。
她无意微微抬起眼皮,就对上了江沉晚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
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月光映照,他眼眸显得格外清明,嗓音却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沙哑。
“你干什么呢。”
被他看见,苏白洲静止了几秒,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假装这是件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帮你上药,”她举起手上的棉签示意了下,“刚刚看还挺严重的,搞不好会留疤。”
江沉晚向后靠,懒懒看她。
“只是上药,”他停顿了下,问,“需要那样上?”
苏白洲面不改色问他,“哪样?”
江沉晚脸皮更甚,“你刚刚抱我那样。”
“.....”
苏白洲迅速推锅,“小八刚刚撞我。”
江沉晚视线偏移,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房间门口一脸乖的小八,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明显不信。
苏白洲也放弃挣扎了,索性把棉签和碘伏收好,起了身,“那我先走了。”
“等会儿,”他慢悠悠地叫她,“不生气了?”
苏白洲抿了抿唇,“我生什么气?”
江沉晚定定看了她一会儿。
“不气了就行。”他又向后靠了靠,语气像是债主之类,“过来帮我把药上完。”
刚刚的确还没处理干净,再加上伤的位置,他一个人也不好上药。
苏白洲还是妥协地转了身,慢慢半蹲下,帮他把伤口的地方清理干净。
棉签还没碰上,他就皱眉。
“轻点儿。”
苏白洲只能放轻动作,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他醒着和睡着上药,完全是两码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个药而已,对方要一直这么看着她。
像是怕她下毒手。
而且还一直不太配合。
要么往后躲,要么轻嘶一声,暗示太痛。
苏白洲极高的忍耐度,在他面前,薄得跟张纸似的,轻易就破了。
她终于没憋住,叫了他名字。
“江沉晚。”
江沉晚抬睫,丝毫没半分内疚,反问,“有事?”
苏白洲看着他这幅散漫的模样,刺头,刀削似的五官,脑海里默默飘过了数字用户那句和他本人毫不相关的评价。
偏偏对方不说话的时候,表情都像是挑衅。她没忍住,就脱口而出了下一句。
“你乖一点,行吗?”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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