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我也不认字儿啊!“二牛挠挠头红着脸把手里的纸团递给张梓涵。

  ”小姐,也帮我念念吧……“

  完蛋玩意儿,自己为什么脑子发坑要写字啊,大家都不认识啊,这简直就是脱离人民群众嘛。明年再举办这类活动的时候就直接写数字,到时候抽到的号码的人,凭号对应相应的奖品。

  ”带薪休假一天?这是什么意思?“二牛瞅着纸上的几个字大眼瞪小眼儿。

  ”还有我这个呢,刚刚小姐说是什么半价优惠券,我以前听都没听过!难道是哪里传来的时新花样儿?“

  得,不仅得读字,还得负责解意。真的是策划一时爽,执行火葬场。不过看到大家在自己解释清楚后各自的奖品后,恍然大悟又兴高采烈的样子,又觉得这种活动还是得常办。

  从现在起到正月十四,时张家小馆休息的日子,所以也都给大家放了假,正月十四再来报道即可。

  这是张梓涵来异世界的第一个年,热闹的间隙里又不免感到思乡的惆怅。不过又很快被生日里的感动所冲淡。张振安、李氏、几个哥哥,每个人都送了她礼物,就连小丫都用自己攒的钱给她买了一支绢花。

  小丫低头扣着手,两只脚也忐忑地在地上搓动,”小姐,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小丫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你来给我戴上吧!“张梓涵蹲下身子,把一朵粉嫩嫩的绢花递给小丫。

  ”我叫老板给我选得他们店里最好的绢花呢!他说这个卖得可好了!“张梓涵非常配合,“哎呀,那小姐戴上小丫送的花儿那还不得艳压全街?”

  “好了戴好了。而且小姐就算不戴我送的花儿也是艳压全街!”了不得了,小丫都学会彩虹屁了。

  “你送我花呢,我很高兴!但是你怎么也不给自己买一个呢?”

  “我爹也给我买了一朵,我没舍得戴呢!这可是我第一次有首饰呀!”

  “就是今天过年戴上才欢喜呢,小姐也把这根簪子送你好不好?”家里宽裕之后,张梓涵也添了几样小首饰,样子好看还不贵,她从头上拔下一支金蝉卧枝的簪子插在了小丫头上。“你去照照镜子,好不好看!”

  “好看,但是今天明明是小姐的生辰啊,怎么还给我送礼物。”

  “你家小姐现在可是小富婆啦,想送就送咯,难道还要挑日子么?”

  “那等我攒够了钱,我要送小姐一个金簪子,我在店里看到好些漂亮的簪子,亮闪闪的,肯定很配小姐。”

  “好呀,那我就等着小丫的金簪子咯~”

  “嗯!”

  今年因为张小明比较小受不得冻,张家二房就都没回老家,留在镇上过年。所以张大伯、张振安兄弟俩带着家里的男丁回山下村上坟祭祖了,女眷们就都来张家小馆准备年夜饭外加张梓涵的生辰宴。

  一家人难得特别齐全的凑在一起,而且王氏还查出有孕,瑾哥儿是真的要升级做哥哥了,所以一来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和张梓涵讲,等说到张梓涵都不耐烦了,又临时抓了小丫这个听众,分享自己初为人哥的喜悦。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幸福就像平静无波的湖水,一颗小小的石子儿就轻易打散。就在全国上下都沉浸在新年欢乐祥和的气氛里时,黑夜里的新都一批批驿使鱼贯出城,向着大晋四处涌去,连接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给还在展望新生活的老百姓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正月十四,是张家小馆准备开张,也是员工报道的日子。但是大虎、小虎、二牛甚至王婶儿他们一个都没有来。大堂里是满脸愁容的张振平、张振安兄弟俩,还有几个哭成一团的女眷。

  其实不止是张家是这样,新桥镇、新隆县、大晋上下无数普通家庭都和张家一样,都陷入了痛苦和忧愁中,因为朝廷要征兵了,还是强制征兵,每家必须出一名男丁,下至十岁幼学上至五旬老翁,通通都在征召行列!

  张振安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五岁,青黑的眼圈,干涸的嘴唇,连头发都有些乱糟糟,“大哥,朝廷怎么会突然征兵,咱们可是民籍!又不是军籍,为什么要从咱们民籍里征兵!?”

  张家大伯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文雅从容的样子一扫而空,连身上的长袍子都皱巴巴的,上面竟然还有脏污,这是以前做私塾先生的大伯从没出现的邋遢模样。

  “西北金顽是游牧民族,每到冬日里总是骚扰边陲,抢些牛马粮食,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今年金顽四皇子继位,据说是个有铁腕手段的人物,已经笼络西北多个小国家,组成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连下咱们五座城池。”

  阿瑾插嘴,“爷爷不是和我说过咱们大晋有很多很厉害的将军吗?他们不去打仗吗?”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和阿瑾一个想法,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张振平。

  “打仗不光得有良将也得有强军。咱们大晋,唉,军队废弛,有些军士逃逸作恶,甚至都直接占山当了土匪……”

  张梓涵忍不住了,“那从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里征兵,大家都没经验,真要是上了战场那不就……那不就……”她声音越来越小,其他人尽是沉默,没有经验上了战场不就是死么。对啊,大家都知道的,难道朝廷不知道不明白吗?肯定明白啊,其实就是拿老百姓的命去做人海战术的“海”,去填坑!

  根据大伯模棱两可的话,她拼凑起了大晋的兵役制度。正常来说百姓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民籍,只事生产,不参与征兵入伍的相关活动,最多就是捐些钱帛奉献爱心。另一种就是军籍,子子孙孙都是军籍,除非朝廷恩赦,一旦有战事就要披挂上阵的,不过他们都会有军饷,不需要参加生产活动,只是需要日常的军事操练和备战。

  军籍的人口来源也分很多种,一类是开国时候就留下来的,一类是犯了事儿被罚入军籍,其实就是充军,还有一类就是敌军战败投降收编的部队。这三类人口就是大晋的军事常备力量。看大伯的意思,这次强征民籍男丁入伍,可能是大晋建朝以来第一次。

  北风萧瑟,裹挟着呜咽的哭声,卷起枯叶打着璇儿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李氏含着泪问道,“那咱们能不能多出钱,免了兵役呢?”明知可能有去无回,谁愿意自家儿郎去当无头鬼!

  张振平叹了口气,“不能。布告上严令禁止贿官逃逸,违者全家罚没军籍……”

  全家倒吸一口冷气。

  “我去。”张百栋轻轻一声却不亚于晴天惊雷。

  张百梁、张百栋齐齐站起来去拉他,“大哥!让我去!”“还是我去吧!我从小就力气大!”

  “我去入伍,家里我最大我去,就留百梁和白贤替我奉养父亲母亲,照顾百明,送小碗出嫁。要是我运气不好没回家,你们俩就过继个儿子给我,也算替我绵延香火。”说完还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安慰的笑来。

  张百栋还没说完,李氏就哭着扑在他身上,一边用拳头锤他的胸膛,一边哭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这是戳娘的心啊,你都没成亲呐,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张百峰捏捏王氏的手,也站起来道,“爹,我成了亲,也有了瑾哥儿,这辈子算是值了,所以咱家就我去——”

  王氏默默垂泪,却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丈夫从来都是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的。而且自家也不像二叔家,孩子们都没成亲。自己丈夫是老大,本来就是家里责任一肩抗的……

  “大哥,嫂子刚诊出有孕,阿瑾还小,你怎么忍心撇下他们!”

  王氏看看丈夫呜呜咽咽,没忍住就哭出一点声音来。连一向冷静稳重的大伯母,都是一脸惊慌,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她的孩子,她哪个都舍不得啊!

  张百岱继续道,“而且啊,大哥你今年不是就要准备上考场了么,要是今年中了举,那对咱家可是大功一件了!你这又学文又学武的,样样还都想厉害么,你也给弟弟我个机会吧!这回当兵就让我去,说不准啊,我还给你们搞个将军的名号回来!到时候咱家有文状元,还有武将军,谁提起咱家来不得竖个大拇指!”

  他本想逗个机灵,让大家能稍微安心一下,没想到效果很差,不仅没人能笑得出来,反而让大家悲从中来。

  要是人都能平平安安的,谁会要那劳什子的虚名。

  最终也没定下到底谁去,不过十日的期限却像是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张家每个人的头上。张梓涵也第一次面临了以前从没经历过的残酷现实。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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