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家老夫人一直很喜欢吃你家的饭来着,去新都之后也念叨过好几次,所以啊,特别想见见你这巧手的丫头。”

  关于沈府,绝对是镇上当之无愧的传奇了。沈老夫人早年丧夫,宗族叔伯抢夺家产,把他们扫地出门。她带着两个孩子一路乞讨,上新都告御状,最后打赢官司,夺回家产。然后还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三品大员,自己的女儿也嫁给宣平侯的小儿子做正妻。

  儿女成人后,沈老夫人也不愿老是粘着小辈,所以很潇洒的回新桥镇长住了。不过沈家大老爷孝顺,在新都也买了宅子让老夫人居住,所以沈老夫人一年中也会有几个月,以度假的形式去新都和儿女团聚。

  “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为全镇传奇的沈府,也拥有镇上最“豪华”的宅邸。以前张梓涵只是从外面看过,白墙青瓦,占地面积极大,门口通常还会站着两个打扮精神的仆役,让人远远一看就心生敬畏。

  朱红大门,金漆兽面衔着两个铜制的门环,威风凛凛。

  仆役看到她们过来,笑呵呵地推门往里迎,“哟,绿枝姑娘把人带回来了?”

  “是啊,我这赶着去和老夫人交差呢。”

  张振安也冲着两个仆役点了点头,拉着张梓涵跟在绿枝的身后进了沈府。

  “小碗,你一会儿就跟着绿枝姑娘,可千万别到处乱跑。要是那沈家老夫人问你话,你要得规规矩矩回答,咱可不能太冒失,给人留下不懂礼的印象。”张振安很明显是紧张了,因为现在,自己的手正被他攥得生疼。

  张梓涵不动声色地把手慢慢抽回来,轻声道,“知道啦爹,人家找你做家具呢,我就是个添头,你别紧张就行。”

  “我…我我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张梓涵:……

  爹,你要是不紧张,能不能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啊。

  跟着绿枝穿过两道门,七扭八拐才到了沈家老太太居住的中堂,绿枝吩咐他们在屋外等一下,自己先去禀报老夫人。

  刚刚进来的时候怕犯错,父女俩都不敢四处张望,这会子二人忍不住四处环顾:

  “真大啊——”

  “真气派——”

  庭院里还布有假山、流水,园中更是繁花竞丽,浮翠流丹。往来的仆妇,规矩有度,也不大声喧哗,所以院里静悄悄的,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流水潺潺,小虫嬉鸣。

  哇~简直是大隐于市的世外桃源嘛~

  “小碗,张叔——”绿枝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父女二人忙肃了面容,整理了衣衫,随着绿枝走进去。

  一进屋子,就有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连躁动的血液都舒缓下来,“沈家怎么会这么凉快”,一个疑问浮现张梓涵脑中,不会也是和电视剧中那样,大夏天的直接用冰驱暑吧,那也太奢侈了吧!

  刚这样想着,就扫眼看到屋子的角落里蹲着两个盛有碎冰的瓷盆。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么?

  “老夫人,这就是张家小馆的那位小姑娘,她叫张小碗。旁边这位是她父亲张木匠,做家具的手艺也是十里八乡顶好的。”

  俩人忙对沈家老夫人行了个礼。

  “沈老夫人。”

  “行啦,也别客套了,今日是我请你们来的呢。”声音温和慈祥。

  张梓涵抬起头来悄悄打量了一下坐在正上方的沈老夫人,就立刻低下头去。这个老夫人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在别人口中的沈老夫人雷厉风行、坚毅韧性,张梓涵一直以为老夫人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长相,没想到完全不是。

  虽然眼角皱纹深刻,能看到岁月的痕迹,但长相柔美,眼睛笑的时候会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明明比大伯母年纪还大好些,但是保养得宜的脸上都发散着光,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老太太。梳着最普通不过的妇人发髻,就简单插-着两根簪子,不过打眼一扫,张梓涵就知道价值不菲。

  张梓涵以为自己打量地悄无声息呢,其实早就被沈老夫人瞧见了。

  “张木匠,我家要做几样家具,还得劳烦您给上上心。”

  张振安道,“应当的,不知老夫人对家具有什么要求吗?”

  “花样时兴些,活泼些,要给年轻女孩子用的。”

  “好,在下知道了。”

  沈老夫人又招呼管家进来,“管家,你一会儿带这位张木匠去小姐的屋子量一下,看看需要做多少件。不要怕花银子,木料都要用最好的!”

  管家弯腰答应,带着张振安慢慢退出去。

  张梓涵见状也要跟着一起走。

  “小碗姑娘,你等等。”

  张梓涵的心一下子提溜起来了,张振安也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张梓涵。

  沈老夫人安抚道,“看你们吓得这样子,我还能吃人不成?我是想留小碗姑娘和我说说话儿,你们该量屋子就量屋子去,让一个小丫头跟着你们,她不会觉得无聊吗?”

  张振安挠挠头,“还是老夫人想的周到,我就是怕打扰老夫人休息。”

  “不会,我家孙女也差不多大呢,我看到这么大的小姑娘,就感觉亲近的很。你放心去忙吧,等你忙完再来接她。”

  张梓涵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张振安就跟着管家匆匆去量屋子,计划家具尺寸了。

  “小丫头,你走近点儿。”

  张梓涵依言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就被一双柔软又干燥的手握住了。“刚刚一进门看到我是不是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是…”张梓涵尴尬一笑。

  “是不是觉得我也没有想得那么凶神恶煞呀?”宋老夫人又笑着问。

  看来从别人对她相貌的产生的惊讶反应,已经成了宋老夫人的一种乐趣。

  “是呀。”而且您还很调皮,张梓涵心道。

  “你做的每一样早饭我都尝过,都很喜欢,而且呀我最喜欢你包的小馄饨,鲜!每次出新品,你还记得让绿枝带给我尝鲜,真是有心了。”

  那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啊我的老夫人,是商业策略!

  “嘿嘿,老夫人喜欢就好,以后也多多光顾我家的小铺子。我今日来得匆忙,忘记带我家最近卖得很火的酱,等明日再给您送来!”

  宋老夫人笑得月牙又出来了,“行啊,那我就擎等着了!”

  “您就瞧好吧,保证您老啊吃嗨到抹了鼻子。”张梓涵这点儿自信还是很有的。

  看着眼前得小女孩粉嫩可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的样子,宋老夫人觉得心都要融化了,这和那刚出窝的小狸猫有什么区别!

  张梓涵就看着宋老夫人在衣兜里掏了下,然后自己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这个,你就拿去玩儿吧。”

  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呢,张梓涵就顺嘴就问道,“老夫人,这是什么呀?”

  绿枝笑道,“你个傻丫头,天天与这物打交道,这会子竟然认不得了?”

  摊开掌心仔细一看,是银子!被做成了小手指肚儿那么大的梅花。张梓涵眼睛都睁圆了,谁知道大户人家见着陌生人一开心了就打赏银锞子啊!

  呜呜呜呜……有钱人家也太任性了,不过这种任性能不能在自己身上多来几次啊!

  这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太太,明明就是散财仙女嘛!

  张梓涵把银锞子拿牙咬了一下,眼泪汪汪地对着宋老夫人,“老夫人,真的是银子呀——”

  “噗嗤——”后面内室里传来一声轻笑。

  后面有人?还是女子?怎么躲在后面不出来?

  沈老夫人的目光也投向那处,眼神突然溢满了悲伤、怜惜,“素文,你出来吧,这丫头可爱得紧,你也来瞧瞧。”

  张梓涵就听见后面一阵裙摆的窸窣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就出来两个女子。一个和绿枝一样打扮的女子,张梓涵猜测应该也是个丫鬟,搀扶着一个年轻女子。

  如果说绿枝是瘦脱了形,那这年轻女子简直就像自己以前看到过的厌食症的病患了,骨头架子上堪堪连着层皮,面色苍白,一看就带着不正常的病容,眼睛反倒特别大,不过却很无神,感觉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

  张梓涵见了,心都揪成一团,忍不住走到另一边搀扶着她,坐到沈老夫人的旁边,那女子的手腕子,比自己的还要细,都不是成年女子该有的细弱。

  那女子勾唇对着张梓涵温和一笑,轻声道谢。

  张梓涵特别怕自己手劲大,会不小心把她的手腕掰折,忙摇手,“不客气,不客气。”

  “母亲,我看这孩子不但长得可爱,还很热心肠。”这一句话说完,就咳了起来。

  这位姑娘咳嗽起来不是像普通人那种,过会儿就消解下去,她咳得惊天动地,感觉下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蹬腿儿去了。

  宋老夫人面色大变,着急大喊,声音都劈了,“来人!快来人!”

  从内室又匆匆跑出来两个丫鬟,一大帮人有拍背的,有递水的,有拿药的,屋子里乱糟糟成一团,像是热油里进了冷水炸开了锅。

  张梓涵从影影幢幢的间隙里都看到那女子咳到翻白眼了,她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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