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钟妍觉得清净时,没想到自己的门又被重重的打开了。

  修长的影子在地板上延伸,钟妍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这一次还是陆秉臻。

  钟妍微微愣住,她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这个男人会如初待她,而之前遭遇的事情全是一场梦。

  但是现实,往往与梦背离。

  陆秉臻气势汹汹的走到她的病床,冰冷的气场将整个房间减了几度温度,钟妍看着他失落地闭上了双眼。

  “你为什么要向莺莺泼热水?”没有丝毫关心,反而是责问。

  一如既往,无条件相信钟莺莺,连解释都不愿听她说一句。

  她也不想过多争论,便避开了话题。

  “你与其现在跟我浪费时间,不如去好好照顾她。”

  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陆秉臻一气之下,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问道:“说,为什么向她泼水?怎么有你这样恶毒的姐姐?”

  他下手每次都没有轻重。

  本来钟妍身体就虚弱,再折腾下去恐怕……

  “是……她自己……泼的。”钟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实话说了出来。

  不过,回答让他并不满意。

  陆秉臻直接掀开了她的被子,抓住手腕硬生生的将她站起来,说道:“这种时候还在狡辩。”

  手腕的疼痛刺激着大脑神经,难受的要死钟妍也不想低头。

  因为她真的没有错。

  尽管如此,钟妍还是当场昏迷。

  她隐约感受到,陆秉臻抱起了她,和当初一样温柔地看着她……

  迷糊了半天,钟妍捂着头,发现自己平躺在车子的后座上,抬头便能看到坐在驾驶位的陆秉臻。

  钟妍想开口,但始终没说。

  到了别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将她关在别墅里,什么话也没有留下,直接扭头就走。

  应该是回去看钟莺莺了,真不知道这一关,会关多久了。

  没过一小会儿,窗子传来敲击声,一开始她以为是鸟儿在啄窗户,后来这个声音也久久没有停下,她敢确定,这窗户外面的是一个人。

  屋里被窗帘完全封闭,整个屋子像个黑匣子。

  这时,钟妍的手机突然亮了,她提起十二分精神,向窗户走了过去,猛的拉开窗帘,看到眼前的人后,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钟妍赶紧打开窗户,那人跃起来,紧紧地抱住她。

  “我好想你,妍妍!”云念看到她这么憔悴的模样,也跟着哭了起来。

  云念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一直形影不离,也是最懂她的人。

  当初她选择嫁给陆秉臻,云念也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可是所有人都拗不过她。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和叔叔阿姨都以为你工作太忙了,给你打了很多道电话都没接,本来以为你过的好好的,结果居然被关在这里,受苦受累。阿姨要是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了!”

  “我也好想你!”在这里这么久了,她几乎都快麻木了,现在突然有人安慰她,心疼她,哭声和眼泪将自己的委屈也通通发泄出来了。

  其实事情,并不都是坏的。

  云念跟她简单讲了城市的概况还有,父母亲的事。

  “当务之急,就是先离开这里躲起来!”云念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将她带走这个鬼地方。

  从陆秉臻到了医院开始,云念就一直假扮护士跟踪他,她总感觉钟妍的行踪这个人必定知道。

  哪想到,这个男人不仅知道,而且是他亲自关在里面的。

  钟妍犹豫了片刻,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禁联想到了他对自己做过的种种伤心事,她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嗯,我们走吧。”

  云念拉着钟妍的手,扶她过窗户,在树林里走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了那辆红色轿车,两人一起消失在了森林里。

  在车里,钟妍突然开始想吐,身体不舒服,一个劲的干呕,看起来很疲惫。

  云念见她不对劲,赶紧将车速降低,不过,她不是不晕车的吗?

  “你没事吧?钟妍。”云念担心地问道。

  车速的降低,让钟妍呕吐感没有丝毫得到缓解,她迟疑了两、三秒,她才回过神来说道:“念念陪我去一趟医院吧,我感觉之前好像落下来病根。”

  “好,我陪你去。”一路上,云念为了舒缓钟妍,给她放了她最爱的音乐,让她缓过来。

  车行驶有两个小时了,这才停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看起来不显眼的小诊所。

  那家诊所是钟妍和云念小时候摔伤,最爱去的一家诊所。

  这不,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老头坐在凳子上,他带着眼镜仔细地看着报纸,隐约听到有人进来,懒洋洋地说道:“直接说你的症状吧。”

  这老头还是一个样子。

  “李叔,您还是跟以前一样。”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老头抬起头看向门外,门口是两个熟悉的声身影他见状,满怀笑意,问道:“你们两个臭姑娘,这么不来看看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怎么,这次不是腿摔伤了?”

  小时候她和云念经常出去玩,但是从来不注意,总是带着伤回来,怕被大人发现,于是在这家小诊所治疗擦伤。李叔没有儿女,就一直把她们俩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见李叔提起黑历史,两人不禁脸红起来了,有说有笑的,像是多年未见,家人们突然团聚了。

  钟妍缓缓走上去,轻声说道:“李叔可以帮我检查身体的全部状况吗?”

  “当然,我这里虽然小,但检查这些还是没问题的。”紧接着,两人就跟在李叔的后面,进了一间病房。

  李叔也开始认真起来,为钟妍做着检查。

  两人都很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大问题,云念也在旁边一直守着她。

  但是,测到一项的时候,李叔的神情突然不对劲,让她们俩都焦虑不安。

  李叔像平常一样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症状?”

  “很想吐,什么都吃不下去,而且,身体一天比一天要差了。”面对李叔的问题,钟妍当然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从心底上,不管是云念还是李叔,她都会很信任。

  “妍妍,你的身体都没有什么问题,还是老毛病胃病,还有身子骨很弱多休息,但,你现在确实是怀孕了。”

  ……

  钟妍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诊断书,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红晕。

  云念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怀孕了自己还不知道?刚刚又去医院抽了那么多血,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钟妍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抬起头看向云念,声音轻的像雾气一样,“念念,你说我还能不能撑到这个孩子出生?”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云念别过脸,不想让钟妍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睛,故作平静道:“医生说了,……只要好好保养,应该……可以好的……”

  钟妍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知道云念是在安慰她。

  “你说,如果八年前那个孩子没有出意外的话,秉臻他是不是就不会和莺莺在一起了……”

  听见这话,云念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声音也高了不少,“钟妍,这些年你为了陆秉臻已经卑微成什么样子了?你忘了你曾经有多风光了吗?”

  看着钟妍无动于衷,云念狠下心,继续戳她刀子,“就算孩子没丢又能怎么样?陆秉臻她不爱你,也不在乎那个孩子,孩子丢了七年了,他有去找过吗?”

  钟妍的脸,又开始泛白,是啊,陆秉臻不爱她,更不在乎那个孩子。

  这些年,她为了那个不小心走丢的孩子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常常裹着被子一坐坐到凌晨,终于弄坏了自己的身体,患上了胃癌。

  可是陆秉臻,那个拥有滔天权势的男人,从来都没有派过一个人去找过他们的孩子。

  云念最不想看见钟妍这个样子,她随手抄了一面镜子放在钟妍面前,“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从前那个钟家大小姐哪儿去了?”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五官依然惊艳,但却早已没了从前的意气,皮肤也因为长时间的操劳变的暗黄。

  从前的钟妍,可是帝都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啊。

  一笑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放在曾经的钟妍身上,毫无夸张的成分。

  “念念,你别说了……”钟妍的声音,像遥远的天边吹来的一阵风,“爱上他,我不后悔……就算葬送了八年青春,我也甘之如饴……”

  话说到这个地步,云念也不能再说什么,她只是心疼地看着钟妍,“你这又是何苦……”

  “砰!”

  门被人大力踢开,二个女人惊惶去看,是陆秉臻。

  高大俊朗的男人此时带着满脸的焦虑,钟妍很清楚,这种焦急与担忧,不会是为了她,一定是她妹妹又出了什么意外。

  云念眉毛一立,整个帝都,怕陆秉臻的人无数,但她不怕。

  “陆秉臻,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不关心我们妍妍吗?”

  陆秉臻有些踌躇,看了眼病床上的钟妍,又想起刚刚在医院收到的噩耗,在喉咙里滚动几个来回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要个孩子吧。”

  钟妍灰暗的眼睛有片刻的明亮,心中慢慢升腾起一点希望,他愿意和她生孩子,是不是也就代表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回心转意?

  可是下一刻,男人的话就将她打下深渊。

  “莺莺怀了我的孩子,刚刚检查出有先天血液病,需要新生婴儿的脐带血。”

  云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陆秉镇,就像看着一个恶魔,“你要和妍妍生一个孩子,就是为了救钟莺莺的孩子?你们还没离婚呢!你就怀了钟莺莺的孩子??”

  钟妍垂下头,自嘲地一笑,说到底,没人比他更了解陆秉臻的狠心程度。

  陆秉臻脸上的焦虑逐渐变成烦躁,眼角余光扫到了一张白色诊断书,他目力极强,依稀看到上面写着“怀孕”两个字。

  幽黑的眼眸顿时亮的惊人,他快速冲过去,拿起了那张诊断书。

  钟妍想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诊断书上的内容,男人的神情在两个女人惊惧的目光中逐渐变的奇异起来,到最后就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他兴奋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太好了,我和莺莺的孩子终于有救了。”

  他继续向下看,看到“胃癌“两个字时神色微变,不过脸上的异样神情很快就被他压下来。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说什么也要坚持到莺莺的孩子出生。”

  “陆秉臻,你还是不是个人?”云念指着陆秉臻的鼻子破口大骂。

  “云大小姐。”男人鹰隼一样的黑眸射出凛冽的寒光,“你不要弄错了,当年求着要嫁给我的人,是谁?”

  云念被陆秉臻的无耻打败了,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再怎么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走去。

  钟妍反而平静下来,她终于明白,原来陆秉臻真的一点都不爱她。

  心里所有的希望被毁的丝毫不剩,她像被别人抽去了所有生机似的,迅速枯萎、萎靡,但是眼里却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暗光。

  陆秉臻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傲气,她若爱一个人,就是掏心掏肺义无反顾的去爱,若决定放手,也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她不是不爱陆秉臻,只是已经知道自己所爱之人心有所属,并且心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丁点位置,她又何必自我轻贱?

  给别人留下一片宁静,也给自己留下一点尊严。

  ……

  钟妍被陆秉臻的人带回来时,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四周都是令人绝望的黑,还有越来越响的雷鸣,钟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恐惧包裹了起来。

  “你敢跑?”男人的声音阴恻恻的,一点多余的情感都没有,他一把抓起钟妍的手腕,动作粗暴,豪无怜惜。

  “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钟妍心脏一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的疼。

  她张开了干裂的嘴唇,还没说话,一阵难言的剧痛就席卷了她。

  她哀叫一声跌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颤抖着手去随身的包包翻找药瓶。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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