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吃完饭，林永落喝的醉醺醺的，往床上一躺，鼾声如雷。
“妈妈，我来帮你洗碗吧。”
小橘子很懂事地帮孙月梅收拾完桌子，跑进厨房道。
“不用了，我来就好。”
“哦，好吧。”
小橘子回到自己房间，从床边的一个纸箱里翻出一本破旧的漫画书。
坐在床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翻看着。
这是孙月梅从收废品的那里用极其低廉的价格买来的。
以前小橘子还有玩伴，还有电视可以看。
随着林永安的人缘越来越差，小橘子在一年多以前，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个朋友。
电视在几个月之前被林永安一次喝醉了砸坏了。
漫画，几乎成了小橘子唯一的乐趣。
她不认得上面的字，但是图画还是能看的懂得。
有了一个哥哥，再过几个月就能上学了，小橘子今天很开心，漫画也很有趣，她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孙月梅把碗洗好，回头看了一下，没人，小心翼翼地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
林永安一觉醒来，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起床胡乱地吃了些，没有喝酒，林永安出了门。
七拐八弯，来到一家棋牌室。
一推开门，一股凉风传来，伴随着摔扑克、洗麻将和说话的声音。
林永安没有停留，继续往后走。
后院的门口站着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正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了林永安，笑道：
“老林，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怎么？今天弄到钱了？”
林永安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骄傲：“那可不，今天我带足了本钱，就等着把以前输的全赢回来。”
那小伙笑了笑，往他后面瞅瞅：“后面没跟着条子吧？”
林永安听见这话，不高兴了：“我来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还信不过我？”
“例行询问嘛，真出了事我肯定要倒霉的，不能不慎重。”
“年纪轻轻的，胆子还没我大。”林永安吐槽了一句，迈步往里走。
壮小伙没有阻拦，起身跑出门，在门口查看一番，没有什么发现，这才重新坐下，继续玩手机。
一间不大的小屋子，挤满了人，声音嘈杂，烟雾弥漫，汗臭味熏人，中间摆了三张桌子：牌九、斗牛、二十一点。
林永安早就习以为常，二十一点他不爱玩，牌九桌人太多了，他都没挤进去。
只剩下斗牛的桌边还有观众席。
刚挤进去，猛然觉得手被人拽住：“老林，总算是等到你，赶紧还钱！”
林永安回头一看，认识，一起玩牌的刘胖子。
“你急个啥，不就欠你四百块钱吗？”
刘胖子嚷嚷道：“我能不急吗？都两个月了你都没还我！今天无论你说什么必须把这个钱还我！”
“行行行，还你！”林永安从兜里掏出一大摞钱来，点了五张给刘胖子：
“喏，还你！瞧你那小气样！”
“卧槽！老林，你这是发财了啊！”刘胖子看着那一摞红艳艳的钞票，眼睛都拔不出来了，一时都忘记了去接钱。
“我去，这么多啊！”
“老林你可以啊！”
周围的人也很惊讶。
来这里的赌徒，普遍玩的都不大，带个几千块钱就算多的了，少的，几百块钱也有。
那一摞，少说也有一万块！
经常来这里的人，对林永安多少有些了解。
他一个无业游行，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这就叫发财？我看你们是真没见过钱！”林永安讥讽道，语气中带着得意。
“老林，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生意，带带我呗。”
刘胖子验证了一下真伪，把那五百块钱揣进兜里，谄媚道。
林永安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没人问他都要显摆显摆，这有人问了，肯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把胸膛一挺，飘飘然道：
“我还用做生意？我跟你们说，这都是我儿子孝顺我的！这些只是零花钱，过段时间，他还说要给我买辆车开呢。”
刘胖子一愣：“不对啊，老林，你不就一个闺女吗？啥时候有的儿子？”
林永安撇了他一眼：“你懂个啥，是我跟前妻生的儿子，叫林洛。
你们看过那个节目没有？【汉语新视界】，那就是我儿子主持的，他一场下来能挣几千万！”
“我擦，几千万？真的假的？”
“那节目我看过，还挺好看的，那个主持人是你儿子？”
“老林，你别不是吹牛皮吧，你能有这么个好儿子？”
见他们都不相信，林永安有些急了：“你们咋就不相信呢？我没事编这个干嘛？”
刘胖子表示怀疑：“老林，你说他是你儿子，有什么证据没有？比如说他和你的合照什么的。”
林永安楞了一下，他跟林洛都好多年没见了，别说合照了，林洛的照片他都没有，其他证据，好像也没有。
最后不耐烦地道：“他不爱照相，没有照片！你们爱信不信！过段时间我把他带来你们就知道了。”
他这不想解释了，有好事人反倒有点相信了，特意从手机上搜索到了林洛的照片，和林永安一对比，还真的有几分相像。
不由更加相信了几分，都开始感叹他的好命。
羡慕、嫉妒、恨啊！
林永安这么一个烂人，突然有了一个有钱的好儿子。
老天真是不开眼。
林永安“谦虚”了一会儿，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牌桌上。
因为人很多，他暂时没机会上桌，只能在旁边压外场。
有输有赢，基本持平。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有位置空了出来，他眼疾手快抢到了位置。
今晚的林永安运气很好，起手拿了一把“牛九”，接下来一把就是“牛牛”，把庄家杀的血亏。
接下来几把运气也都不错，赢多输少。
庄家今晚的运气很不好，两圈下来，血亏下桌。
林永安抢过了庄家的位置，不到半个小时，就赢了大几千块，意气风发。
最后，林永安觉得不过瘾，一把输赢才五十块，牛牛三倍才一百五十块。
自己今天的运气这么好，可要抓住机会大赚一笔。
老是去找林洛要钱也不是个事，有点栽面，自力更生才是王道。
这家小赌场大家玩的都不大，林永安提出玩大点，桌上只有一个人同意，其他人都不愿意，没那个资本。
斗牛当然是可以两个人玩的，可那也太没劲了，林永安很失望，就想着明天再过来看看。
赌场的老板老黑突然走过来，说他可以帮忙联系人。
林永安同意了，老黑出去打了几个电话，说联系好了人。
十分钟后，来了三个人，林永安没见过他们，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小老板之类的。
加上原来的另一个，一共五个人，在旁边开了个小桌。
一次两百，牛牛三倍六百，庄家拿到牛牛的话，一次可以赢两千四，一把牌快的话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
这就很大了！
至于炸弹什么的，基本可以忽略，概率太小了。
刚开始，林永安延续着刚才的好运气，赢了不下一万。
可是慢慢的，开始有输有赢，再后来，输多赢少。
不到一个小时，林永安面前的钱已经完全空了，近两万块钱本钱加上之前赢的，全都输的一干二净。
玩的时间长，并不代表赌术就好，只能被称为赌棍。
林永安就是这么一个人，能赢，全靠运气。
而且赌博这个东西，里面的门道很多。
各种千术，各种套路，防不胜防。
想要靠赌博发家致富，基本都是以倾家荡产告终。
能不靠千术，完全靠技术赢钱的人太少了，至少这种小赌场里不会有。
而且几乎所有的赌徒都有个心理：赢了，不知足。输了，想翻本，最终越陷越深。
林永安现在就输红眼了，想要翻本，于是，他找到了老黑。
老黑既是这里的老板，也兼职做高利贷生意。
听说他在黑白两道都很有能量，这家小赌场只是他其中的一项生意。
老黑听说林洛是林永安的儿子后，很大方的借给了林永安五万块钱翻本。
一个多小时后，林永安借的五万块钱输光了。
再借，再赌！
再赌，再借！
天色渐亮，赌场的人散去大半，林永安再次被清空了。
想要再借接着玩，其他四人都不愿意了，说要回去睡觉了。
林永安输红了眼，不肯让他们离开：“赢了钱就想走，没有这样的事情，再玩一个小时！等我回本了再说！”
对面的说道：“一个小时前你就这样说了，我们也陪你玩多玩了一个小时，你还想怎样？”
旁边的人打着哈欠道：“是啊，你这样没玩没了的谁受得了？”
“林永安，是想把我们熬死在这里不成？”
老黑走了过来，拍拍林永安的肩膀：“老林，你看看外面，天都快亮了，我这里也要打烊了。
大家都困了，你要想玩明天再来玩就是。”
“对了，明天记得把欠我的五十万还给我，大家都是熟人了，今晚十二点前还我，我不收你利息。”
“五十万！？”
林永安心头一惊，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对啊，我这一笔笔的都记着呢，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名，总不能诬赖你！”
老黑拿过一个账本递给他看。
林永安一笔笔看过去，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没错，拿账本的手哆嗦起来。
五十万！
就是把他卖了也还不起啊！
老黑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老林？有压力？”
“哈哈……怎么可能，我儿子分分钟上百万的收入，五十万怎么会还不起呢，我等下就去找我儿子要钱！”
林永落努力掩饰着，将账本还给老黑。
老黑的笑容变得真诚：“那就好！我就说嘛，你儿子那么能赚钱，不可能五十万都拿不出来。”
林永安没有说话，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脑子有些乱。
临走前，老黑拍拍林永安的肩膀，提醒了一句：“记住哦，晚上十二点前，希望大家不要闹的不愉快。”
林永安失魂落魄的离开棋牌室，回到家里，孙月梅刚起来准备做早饭，看到丈夫，难得的问了一句：
“早上在家吃吗？”
“不吃了，那个，我昨天给你的一千五百块钱呢？”
孙月梅警惕起来：“怎么了？”
“你先给我，我去榕城一趟。”
“你身上的钱呢？”
“借给一个朋友了。”
“你该不会是都输完了吧！”孙月梅心头一跳。
“怎么可能！真是借给一朋友了，他老婆要做手术，没有钱，我看他可怜，就借给他了。”
林永安脸不红心不慌，催促道：“快点拿钱，我得去赶车呢。”
孙月梅不相信他：“你不是才去过吗？怎么又去？”
“今天林洛他们电视台结算，说好了让我今天去拿钱的。”
孙月梅将信将疑地拿出钱来：“可是，路费两百就够了啊！”
林永安一把将钱全部抢过来：“吃饭什么的不要钱吗？你放心，我回来指定加倍给你。”
说完，扬长而去。
孙月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钱肯定是赌博输没了，这一点不会有疑问！
可是其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
林洛也很不爽，全部身家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一千块钱，这就背负了三万块钱的债务，太几把操蛋了。
他一直在想，那个粉丝是不是想用那三万块钱胁迫自己？
不然的话，一个才见了一次面的粉丝凭什么会拿出三万块钱来“帮”他？
要是她垂涎自己的身体，看对方的姿色，好像也不怎么吃亏。
但如果不是，而是让他去陪什么年老色衰的女老板，那他肯定是不能从的。
还是说，林永安本身就是她请过来演戏套路自己的，她有更深的图谋？
可是，那个粉丝加完微信以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
这是什么道理？
猜不透！
难道她还在继续挖坑？
这让林洛很不安。
连带着今天早晨开会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朱鸿晖只当林洛是不想出太多风头，想要分些功劳给其他人，不仅没有见怪，反而感觉林洛为人处世挺成熟的。
台里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就把细节讨论好了，由朱鸿晖去做汇报。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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