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伴随。
再繁华的城市,都会有边缘地带。
更别说三山市这座三线都算不上的小城市了。
西城的一片矮小建筑群里,林永安就生活在这里,很多年了。
天气很热,他光着膀子蹲在门口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冲着屋里喊了一句:
“小橘子,给我拿个板凳出来。”
“哦。”
碗筷放下的声音。
然后是细小的脚步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搬着一个小板凳走了出来,也不说话,把凳子放下就想回去。
小脸上怯怯的,似乎对林永安有些畏惧。
“把我的碗拿回去。”
林永安把手里的碗递给她。
小女孩也不说话,接过碗,走回屋里继续吃饭。
桌上就两个菜,一个咸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努力地从那盘西红柿炒鸡蛋里把鸡蛋挑出来往小女孩碗里夹,右手手臂上有两道若隐若现的淤青。
夹着夹着,小女孩很懂事地捂住了碗,扬起小脑袋说:“妈,你也吃。”
中年妇人宠溺地笑了笑:“妈喜欢吃咸菜和西红柿,不喜欢吃鸡蛋,我们家没有冰箱,你要是不多吃点的话,鸡蛋就会坏掉。”
“哦。”小女孩被说服了,努力吃起了碗里的鸡蛋。
“欸!”孙月梅看小女孩吃的香甜,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酸楚,感觉亏欠了女儿。
别人家的小女孩都有漂亮衣服穿,玩具成堆,动物园、游乐场都玩腻了,各种好吃的、零食不断。
而自己女儿呢,一周也吃不上两次肉,过生日连蛋糕都吃不上,只有一碗肉丝面。
其他的,就更别提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恨恨地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男人。
自己当初是有多瞎,才跟了这个男人!
整天游手好闲、不肯去找工作不说,还隔三差五的管她要钱,不给钱就拳脚相向。
“叮铃铃……”
林永安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将烟叼在嘴里,拿出手机一看,陌生号码,归属地榕城。
有些奇怪的接听起来:“你找谁?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你是林永安吗?”
“对!你是谁?”
“你别问我是谁,我只问你是不是林洛的父亲。”
林永安楞了一下,马上警惕起来:“是!怎么了?他犯什么事了,还是借你钱了?我跟你说,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是成年人了,犯了事该怎么判怎么判,我管不着。
如果他是借你钱了那也是他的事,找不到我,我不欠你钱!”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他的话震住了,沉默了一两秒,才说道:“不是这个事,我是来跟你道喜的,你儿子林洛现在成名了你知道吗?”
“啥玩意?他成名了?”林永安叼在嘴里的烟都忘记吸了。
“那看来你是不知道,我跟你说,他现在的名气可大了,主持的节目可火了,一场节目的光直播得的钱就有上千万,还有……”
“上千万?”林永安根本没有细听对方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被这个数字惊呆了。
“对!虽然这个钱不一定都归他,但是他肯定能分一部分,起码几十万是有的!”
从上千万到几十万,这个落差还是挺大的。
林永安有瞬间的失落,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
几十万,那也不少了!
不过,他马上开始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算算时间,林洛现在才大四,还没到毕业的时候。
上次听说他只是在一家电台实习,怎么可能赚到那么多钱?
他把自己的怀疑直接问了出来:“你不会是骗子吧?林洛现在还没正式工作,怎么可能去主持什么节目?”
对方很耐心的解释道:“他现在是实习生,也算是半工作状态,前段时间他运气好,成为了一档爆火节目的主持人……”
林永安还是有些不相信:“在哪里能够看到?”
“各个直播平台都能看得到,你直接搜索【汉语新视界】,那里有……”
“哦,我看看的,挂了!”
不等对方说完,林永安直接挂了电话,将剩下的半截烟直接扔到了地上。
站起来就往外走,左腿似乎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的手机是那种很老式的古董机,只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根本看不了什么直播。
不远处的树下,围着一圈人,两个老头坐在那下棋,旁边都是围观者,不时评价一下,“指点”一番。
林永安走了过去,笑嘻嘻地老邻居们打了个招呼:
“呵呵,都在啊,挺清闲啊!”
看见是他,不少人都皱眉,悄悄离他远了些。
没有人搭理他。
林永安似乎习惯了,根本没放在心上,舔着脸冲着一人道:“王哥,手机借我用下呗。”
被叫做王哥的秃顶中年人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捂着口袋道:
“林永安,你想都别想,上次借我手机打电话,直接把我手机打欠费了!”
林永安嚷嚷道:“那能怪我吗?是你手机本来就没钱了,我就打了几分钟而已!”
王哥一翻白眼:“可拉倒吧,我记得那时候我才交过五十的话费!”
“那肯定是你记错了,这次我不打电话,看个东西,几分钟就给你!”
“呵呵,做梦吧!除非你还我那五十块钱,我就借你!”
“不借就不借,那么多话干嘛?”林永安见从他那借手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语气恶劣地说道。
不管他,继续像其他人借手机。
可是,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见识过林永安的人品的。
话费事小,别弄的手机都没了。
一番唇舌下来,没一个人肯把手机借给他。
“还‘远亲不如近邻’呢,跟你们做邻居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林永安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其他人也不理他,其中一个下棋的老大爷放下棋子,抬起头来训斥道:
“林永安,这都是你自己作的!别在这捣乱!该干嘛干嘛去!
你说说,这一片谁跟你一样?正经事不做,整天就知道……”
“行了!我走还不行吗?”林永安忿忿的离去。
这老头有个儿子在派出所工作,他还真惹不起。
看着他离去,众人才放下心来,继续观看棋局。
离开棋摊,林永安继续往外走。
拐了几个弯,蹲在在巷子口边上,把烟拿出来点上。
一边抽烟,一边想事。
几十万啊!
还只是一期节目的分红。
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是真的,他林永安以后岂不是要发达了?
到时候自己可以买两辆车,一辆自己开,一辆就放在巷子口,让他们好好瞧瞧!
手机买两部,一部只打电话,一部挂在外面,显摆!
金链子买两条,一条挂在脖子上,一条拴狗!
让你们再瞧不起我林永安,呵呵!
三支烟结束,巷子不远处传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附近有一所中学,一些孩子放学了会经过这里,这也是林永安在此等候的目的。
林永安站起来,眼神扫视着路过的学生们。
那流里流气的模样和不怀好意的眼神,让学生们都不由自主的离他远了些。
一个背书包的中学生,一边走一边玩游戏,根本没注意到他。
“同学,等一下!”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学生一抬头,看到了林永安。
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由心生畏惧:“叔叔,干嘛呀?我没有钱的!”
林永安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小朋友,你想岔了,我怎么能干那种事呢?
叔叔的手机坏了,想借你的手机看几分钟,可以吗?”
借?该不会是勒索手机吧?
那学生脸色变的惨白,哆哆嗦嗦地说道:“叔叔,这手机是我妈的,她要是回去找不到手机,会打死我的!”
我长得就这么像坏人?林永安把脸拉下来,不高兴了:“我都跟你说了,就看几分钟,马上还你!你就说吧,借不借?”
“我…我……那好吧,给你。”
那中学生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手机给了林永安。
自己这个身板,又反抗不了这个怪叔叔,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是选择相信他。
“这才对嘛!我跟你说,叔叔我可是好人!”
林永安高兴地接过手机,让学生给解了锁,看看里面的软件,还真有直播的,直接点开。
可是,点开以后,发现画面一直在转圈,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这啥手机?坏了吧?”
要是一个成年人,听到这话肯定会顺势接“对,我手机是坏了。”
然后,顺理成章的把手机再拿回来,高高兴兴的回家、
那个中学生显然没有这样的情商,或者说一时紧张没有想到,看了一眼手机,觉得这个叔叔是个伞兵,弱弱地说道:
“没有开网络,肯定是看不到的。”
“怎么开的?”
中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告诉他干嘛?让他认为自己手机坏了才好啊!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没办法收回,只能给他开了网络,同时说道:
“这手机里没有钱的,不能打赏,流量也不多了,你不要看太久。”
“打什么赏啊,我就看看几分钟,瞧你那小气样!”
林永安用乌龟一般的速度,搜索出了那个节目。
上面一共有两期,第一期没有林洛,他直接点开了第二期。
一看,那画面里的主持人果然是林洛,画面里,林洛一边说话,不时有礼物冒出来。
林永安不是很懂,虚心向中学生请教。
经过中学生的解释,他大致明白了各个礼物的价值。
直接翻到最后,大致一算,网友们送出的礼物价值果然不下一千万!
也就是说,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说的是真的!
他高兴的整个人都快飘了,把手机还给那个中学生,急匆匆往家走。
那个中学生如释重负,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收好手机,不再玩游戏,快步离去。
林永安进屋,看见那个孙月梅正在洗完,小橘子不知道去哪了。
他走上前去:“老婆,给我拿三百块钱!”
三百?孙月梅洗碗的手很明显的一颤:难道自己藏的三百块钱被丈夫发现了?
斩钉截铁道:“我没有钱!”
“不可能的,没有钱这个月我们怎么过?饿死?你身上肯定有钱!”
林永安一点都不相信。
为了能顺利拿到钱,也为了显摆一下,林永安说了实话:“我这次不是去赌博,是要去一趟榕城。
我跟你说,我儿子林洛现在发达了,我去找他要点钱!
以后,我们家就发达了,想吃什么都有,想买什么都买得起!”
“那我也没有!”孙月梅继续洗碗。
对林永安的话,她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为了从她这里拿到钱,林永安说过的谎话都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怎么我说次真话还不相信我?林永安火往上撞,看来,好好说是不行了,也不再跟她解释,拿出了原来的做派,厉声道:
“你到底给不给?”
“我没有,怎么给?”
“你个臭.娘.们,看我不揍死你!”
林永安一把薅住妻子的头发。
孙月梅撕声道:“姓林的,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没有钱!”
“好好好,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永安冷笑一声,抄起厨房里的一根擀面杖就要动粗。
争吵声把小橘子惊动了,小姑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个场面,小跑着过来,抱住林永安的小腿哭泣道:
“求求你了,不要打妈妈!”
“你给我松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揍!”小腿被抱住,林永安行动很不方便,冷冷地威胁道。
“你要打就打我好了,不要打小橘子。”孙月梅顾不得头发被揪住的疼痛,一把抱住小橘子,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林永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婆娘自己经常打,很抗揍,轻易不肯屈服,还不如直接打小橘子,这样的话说不定她会把钱交出来。
想到这里,林永安俯下.身体,一把拽住小橘子的小腿,拿起擀面杖就在上面打了一下。
“啊!呜呜呜……”小橘子疼的大叫。
“林永安,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女儿!”孙月梅为保护女儿,和林永安撕扯起来。
可是,她的力气毕竟小,根本不是林永安的对手。
“我不管!反正今天你不给钱,你们娘俩都别想好!”
混乱中,小橘子又被打了两下,落在孙月梅身上的就更多了。
这么小的孩子,再打下去就要打坏了,孙月梅扛不住了,哭喊道:
“你别打了,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早给不就结了吗?真是贱!非得挨一顿打才老实。”
林永安见策略奏效,放下了手中的擀面杖,趾高气昂道。
孙月梅从卧室床底下的一处夹缝里取出一个纸包,打开,正好是三百块钱,死死地攥着那三百块钱,颤抖着道:
“姓林的,你不是个人!这是我存着给小橘子上学用的!给了你,小橘子就没学上了!”
“真特么会藏!”林永安一把将钱抢了过来:“老子早就说过了,这是路费,我们马上就要发达了!你们就等着吧!”
说完,衣服都没有换,穿着一双拖鞋就出了门。
孙月梅绝望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蹲在地上,一边帮小橘子揉着伤处,一边哭道:
“小橘子,妈妈对不起你!”
小橘子脸上挂着泪痕,抽泣着说道:“没事的,我不想上学的!妈妈,你哪里疼,我帮你呼呼就不疼了。”
孙月梅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了,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小橘子是想上学的,很想很想。
在她的小房间里,放着一个小书包。
是她自己缝的,针线很粗糙。
因为林永安的缘故,小橘子几乎没有什么玩伴。
小橘子就经常自己一个人背着那个小书包,在巷子口看着那些上学、放学的哥哥姐姐。
她看见过好几次,每次看到那个情景,心里都要难受好久。
她打听过了,小学的学费不高,一年只要三百块钱。
可是,这三百块钱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她在附近的超市里做理货员,一个月的工资是一千八百块钱。
一家人的家庭日常开销大概在一千块左右。
每个月还要给林永安固定的六百块钱。
还剩两百,那也是很难留住的,林永安经常问她要钱。
这三百块私房钱,是她存了好久,抗住了林永安好多次的毒打,才攒下来的。
可是,现在那三百块钱没有了,小橘子的上学梦落空了。
想到这里,孙月梅对林永安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作者题外话】:数据很惨,只够电费的。
从来没有在章节里求过票,现在、以后也不会去求,随心。
5号到8号上一轮,看看再说,起不来的话只能说明水平不行,题材不行。
如果真是这样,本书会停止更新。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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