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人群中踉跄着冲出一个人来，侍卫见状拔刀将他拦住。
众人看向这个人影，只见这人穿着一身灰色罗袍，宽大的衣服下却是一副骨瘦如柴的身躯。
他抬起头，面颊凹陷，颈若树根；他伸出手，腕暴青筋，爪似白骨。
“月儿……”，他手臂伸向她，朝前迈了一步，却被侍卫拦下。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这，这人是……王浩？”
凌月伏在地上，闻言慢慢扭过头去。
王浩看着她一身狼狈，目光中染了些心疼。
凌月冷笑一声，失血过多让她说话时显得有气无力：“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么？”
王浩连忙摇头。
凌月怔了怔，随即了然，“哦，你是想亲手杀了我吧？来啊，反正死在谁手里都是死，我不在乎。”
凌月说着，淡淡扫了一眼周围，乐瑶公主，林家二老，甚至还有那之前一直被她纠缠的北冥夜，这些人，恐怕个个都想立刻要了她的命。
观众们叹息道：“看来又是一个受害的人啊！”
“王浩以前多壮实啊，没想到这才半年，竟然瘦成了这样！”
“怪不得王浩这段时间修为大降，之前可是外院高手榜前三啊，现在都退没影儿了！”
“要是我被这娘们作践成这副鬼样子，我想把她千刀万剐的心都有！”
……
在一片议论声中，王浩却就地蹲下了身，目光似失望似痛心地看着凌月。
“你一开始接近我，”王浩停顿一息，方才继续颤声问，“真的是为了吸我的精血和灵力？”
他眼里带着三分期冀，虽然内心深处早就将答案告诉了他，但他还是固执地想听到她的否定，哪怕是骗他。
可是凌月却好笑地笑了一声，毫不掩饰鄙夷地说道：“废话！”
王浩眼中的光顿时消了下去。
他有些不甘心地又问：“为什么是我？”
是不是，他能成为她的选择，说明他对于她来说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凌月不耐烦地回答他：“因为你是夏至生的啊，阳气最重，我练太阴功需要采阳补阴，你这一身阳气对我帮助很大。”
云卿冷声问：“所以凌北凌三为你杀的那些人，包括陆飞和林航，都是夏至日生的？”
凌月挣扎着坐起身，血水汩汩地从肩上和锁骨处涌出来，她疼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额头上的血水流到唇边，她感觉到不适，抬手擦了擦，然后在唇边一抹，将血吸了进去，看得众人嫌恶无比。
做完这些，她这才慵懒地抬头，一一看过乐瑶公主、云卿和北冥夜，然后笑着回答云卿之前提出来的问题：
“不是啊，陆飞就不是，他啊也就只有灵火对我有用，至于挖灵种榨灵力之类的，只是因为剖他灵火的时候他挣扎得太厉害，还不肯把炼化紫焰熔心火的方法告诉我，所以我只好折磨折磨他泄愤咯！其实我对他已经很仁慈了，起码他的精血我没给他吸干，哈哈哈哈！”
“凌月！”萧珺汐闻言心中大恸，“你这个贱人！”
悲怒之下，萧珺汐抬剑就向她刺去，看那架势是想就地将她斩杀在这里。
凌月笑着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从凌北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噗——”
长剑没入肉体的声音响起，然而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反而听到四周传来一道道疾呼：“王浩！”
凌月连忙睁开眼睛，却见王浩张开双臂跪立在她身前，黑色剑身从他的腹部穿透而出，剑尖上有猩红刺目的血珠滚落下来。
双眸骤然睁大，凌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前这道瘦弱无比的身影。
他……为什么……
皱眉抽出长剑，萧珺汐有些烦躁地别过头去。
王浩吐出一口血来，强忍着疼痛艰难地跪着转过身，看着呆愣的凌月，咧嘴一笑。
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憨厚的王浩，那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的王浩。
凌月的目光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要死了你还要让我背上一条人命？”
王浩连忙解释：“不……不是的，这是我……我自己要为你挡的，与……与你无关。”
凌月冷笑，微微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他，语气尖锐地道：“没本事把我救出去，就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讨好我？你挡这一剑干什么？想让我为你担心？为你流泪？真是好笑，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对你有感情吧？呵，你也不想想，就你那体壮如熊的丑样子，你也配让本小姐动心？”
王浩被她说得自卑地低下头，良久，又重新抬起来，眼中有几许疯狂的偏执。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想问……”王浩捂着腹部，痛得弯下了腰，恳求地看着凌月。
凌月皱眉，极为不耐地说道：“问。”
“你……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杀了林航，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王浩断断续续地问出声，嘴边再度涌出几口血来。
一个多月前，他修为大降，被赶出高手榜排名，没过多久凌月就跟他提了分手，从那之后再也没主动找过他。
凌月无比冷漠地打破他最后一点幻想：“因为在学院里连杀两人太显眼了，而且……”她抬头看向北冥夜，唇边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弃了你，我才能专心去追北冥夜。”
北冥夜立刻皱眉，心里涌起一阵恶寒，冷声道：“小爷我可不是夏至生的人！”
凌月意味深长地笑，“可是你身上有一股让我想要亲近的气息。”
北冥夜心中顿时一惊。
不过好在她这话听在别人耳中只是一句恶心的调情，所以倒也没人追问什么。
这时，王浩也已经得到了答案，终于死了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注视着正注视着北冥夜的凌月，轻声开口：“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是……我不后悔……”
不后悔被你吸引，不后悔为你倾心，也不后悔在明明察觉到自己流失了精血灵力之后依旧与你缠绵床笫。
说完，王浩身体一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快救人！”
到底是诺林学院的副院长，黄明祁连忙招呼人群中的学员们将王浩抬了出去。
随着王浩被抬走，凌月也渐渐收敛了笑意，神情怔忪地垂下头，眼里到底蓄了几分湿意。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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