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哪个嘴馋调皮的小男孩,若抢着吃了哪个小女孩的东西,会被大人打趣:“吃了人家的口水,长大要娶回家去做小娘子喽。”
周勤控制不住的笑了笑,这可是自己已经娶回家的娘子,刚刚拜过堂的,吃她剩下的饭菜有啥关系。这样想着,胃口还更好了。结果徐丹害羞得饭后碗筷都是周勤洗的,徐丹没抢赢。
徐丹回想自己今天留给周勤的印象好差呀:走路走不动;煮饭菜没帮上忙;碗筷还是周勤洗的。徐丹叹了口气,只低着头不说话。
“丹娘,我帮你打好水了,你去洗漱吧。”
“啊?哦!”天!徐丹头低得更低了。哪有一家之主帮着打洗澡水的道理,这真是……
现实由不得她多想,徐丹怕一会还有别的什么令她更羞愧的事情发生,赶紧起身去屋里找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
浴室是周勤特地为徐丹隔出来的,里面放了一张小凳子,墙边横挂着一根竹子,方便挂衣服和毛巾。浴室中间放着一个浴桶,旁边还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有块香皂,坐在浴桶里,伸手就能够到了。周勤把油灯固定放好,还试了试会不会晃动,很是贴心。
周勤仔细跟徐丹一一介绍,退出了浴室,他看了看昏暗的夜色,便轻声对徐丹说:“山上风大,夜晚会凉些,你别洗太久,小心感冒了。”想了想又说了句,“我在院里劈柴。”
徐丹觉得最后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也没有想太多,扣了浴室门,还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扣上,才开始脱衣服。在这陌生的地方,她有些紧张,动作便有些不利索。忽然间听到浴室外面周勤劈柴的声音,一声又一声,重重的传到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有一种被别人守护的感觉,心里变得暖暖的。一时又觉得有些好笑,这男人,关心人的方式这么隐秘,也不担心对方是否能听明白。
温热的水包裹着酸涩的身体,令人全身都放松下来,也洗去了一身的疲乏。徐丹坐在浴桶里,回想今天的种种,还有些回不过神。到现在这时候,徐家应该已经开始发现她不见了吧。在徐家人眼中,徐丹不过是无依无靠,任他们拿捏又不敢反抗的可怜虫罢了,所以绝不可能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的逃跑,还私自与人成了亲,躲在这深山老林中。
徐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去想这些事,她既然选择成了周家娘子,便该全心全意的好好过日子。从前自己是如何过的,都应该忘得干干净净的,只想着以后接下来怎么过日子就是了。
等等!接下来,接下来按照成亲的流程,不是要圆房了吗?
徐丹吓得突然从浴桶里站起来,又心虚害怕自己动静太大,会被外面周勤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又赶紧坐回浴桶里。
只是这一上一下“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明显,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徐丹刚坐进浴桶里,便听到周勤在外面问她:“丹娘,怎么了?”
“啊?没怎么,没怎么啊,我没事,我挺好的。”徐丹被周勤突然的说话声吓得自己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其实周勤听见那动静,担心浴室里可能是出现壁虎或是其它小虫子什么的吓到了徐丹。虽然他隔好浴室后,想着山里虫子比较多,还特地用艾草熏过了一轮,但难免会有漏网之虫。周勤想想还是不放心,放下斧头,还没走到浴室门口,里面便传来徐丹慌张的声音。
“周大哥,我真没事,我就快洗好了,你…你……”徐丹捂着红透的脸,在心里呐喊,你别再走近了,你过来我更紧张。
不同于徐丹各种满天飞的想法,周勤真的只是单纯担心徐丹害怕,听到她说没事,转过头又去劈柴。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别洗太久了,担心感冒。”其实周勤没有说出口的是,你已经洗了很久了。
徐丹听见周勤走开的声音,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等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才发现水好像已经不热了,便起身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她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浴室的门,瞥了一眼正在院子里低头劈柴的周勤,赶忙快步往屋里走去。
“周大哥,我洗好了。”
周勤看着徐丹匆忙的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以为徐丹是洗完后怕冷,才匆匆回屋的,也没有在意那么多。他不紧不慢的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柴火,整齐的堆放在墙边。收拾完后便从水缸提了一桶冷水,往浴室走去,他刚刚劈了柴,身上热得很,想冲冷水凉快凉快。当他回屋取换洗衣服时,看到床上蒙着头背对门口侧身躺着的徐丹时,还傻傻的担心是不是她刚刚洗太久水冷着凉了。
“丹娘,你着凉了吗?”周勤一脸关切,母亲在世时体弱常生病,他懂得用草药治些不要紧的头疼脑热,“你等着,我出去找些草药煮给你喝。”
徐丹只是紧张不知道怎么面对,没有想到周勤却以为她生病了。现在天都黑了,毕竟是住在山里,要是夜晚出去采药的话那得多危险啊。吓得徐丹连忙起身开口阻止,“周大哥我没事,就是,就是……”徐丹有些慌张,一下子找不到理由,有些手足无措。
周勤却是一脸不解,又担心徐丹怕麻烦到他所以才否认的。他坐到床边,不动声色打量徐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油灯照得屋子有些昏暗,看不清徐丹脸色,听她声音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联想到徐丹的遭遇,直在心里骂自己笨。又怕自己不会说话,不会安慰人,反而弄巧成拙,便想找个轻松些的话头:“丹娘可是觉得这里陌生得很,所以害怕了?”
徐丹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了这头,此处对于她自然是陌生的,但是她回想起来,好像没有觉得害怕的时候。大概是身边的这个人,简单直白,一眼便能看到底,让她有一种莫名安心的缘故吧,想到这徐丹似乎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周大哥,我就是有些累了。”徐丹的确是累了,昨夜逃跑前一直紧张担心不顺利,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心里绷着一根弦,跑出徐家后在绣坊睡觉时也并不安稳,没有睡好,又要一大早起来赶路,身体的确是有些吃不消。
周勤听后才放下心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丹娘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嗯,好。”徐丹轻声应了,重新躺回了被窝。
周勤拿了换洗衣服出去洗澡了,洗完澡还检查了大门是否锁好,进了屋里,轻轻的带上了房门。当周勤走到床前时,发现床上的徐丹已经睡着了。周勤小心翼翼的上了床,生怕吵醒徐丹。
屋外偶尔传来风吹动树枝摇晃的“吱呀”声,黑夜让四周显得异常安静。他听着身边浅浅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这颗死寂的心,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正鲜活的跳动着。
他双手枕着头,心想,要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把这个人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让自己的心能一直这样有感情的跳动着。想着想着,他便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清晨,天刚微微亮,空气里还带着些寒意,很是令人好睡。徐丹侧着身子睡得正是香甜,周勤已经睁开了眼睛,准备起床了。
若是从前,他未必会这么早起床,日子过得随意又粗糙,反正没有人管,怎么过都是看自己的心情来的。但成了亲,总生出一股挡不住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来,觉得自己再睡下去,就有些不像话了。周勤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徐丹,还睡得很熟,一脸不设防的的样子。周勤不知怎么心软了一截,嘴角都不由得扬了起来。他轻轻掀开被子,悄悄起了床。
山里湿度大,现在虽是春天,但清晨还是有些冷的。周勤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烧了些热水,准备给徐丹洗漱用,他自己一直都是用冷水的。等火烧得旺起来,才往灶台里放了根大的木柴,让它慢慢的燃烧。
洗漱完后,拿上簸箕、鱼篓,背上背篓出门往山上走去。离家两刻钟左右的后山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他想去篓些小鱼虾回来。周勤怕一会徐丹醒了见家里没人会害怕,走路的动作越发的快起来。
当到达水潭时,周勤赶紧挽起裤腿下了水。此时山里的水潭很是冻人,周勤却有一身的热气,完全不觉得有丝毫不适。他先找些石头,把水潭围成一个漏斗形,然后把鱼篓放在开口处,并仔细固定好,以免被水打翻或冲走了。接着在旁边地上挖个小土坑,然后捧了几捧水放进里面。做完这些才拿起簸箕,朝水潭边上有草盖住的地方用簸箕上下这么用力抖上几下,便能篓到些小虾小鱼什么的。随便搂一把,就往小土坑里倒去,再如此反复十几次,觉得差不多炒得一小碟才停手回家去了。
周勤怕回得晚了,徐丹起床会肚子饿,就没有去管鱼篓,不然可以拿木棍,在水里各处敲打敲打,把鱼往外赶。此时是早上,水是冷的,不好往水深的地方走去,若是中午太阳大时,脱了衣裳进水更方便些。不过也不着急,就这样放着不管明天再来查看也是可以的。
到家时,天已大亮了,仔细听屋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估计徐丹还没有醒。他先把烧水这边灶台下的木炭移到另一个灶台上,生火先煮些玉米糊糊。弄好这边就去把浴室里昨晚徐丹浴桶里洗澡的水弄出来,提到院子外面的茅房旁边放着,冲水或简单洗手用,还顺带从地里割了把韭菜,一会炒小鱼小虾米时用。见院子里有昨天劈柴散落的木屑片,怕徐丹走路不小心扎到脚,忙拿扫把扫成一堆,弄到厨房里往灶里一倒,到时候用来烧火。
周勤在外边好一通忙活,屋里的徐丹才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蒙混沌。茫茫然抬头,见日光惬意的洒进房间,才惊呼都已经这么晚了。想起昨天自己还没有等周勤洗完澡回来,自己便睡熟了,今日又起得这般晚,这可怎么办?徐丹有些懊恼,周勤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懒媳妇呀?
徐丹着急忙慌的起床,对着铜镜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连簪子都没有戴,理了理衣服就往外间走去。
“周大哥,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昨天穿着红嫁衣,是张扬艳丽的模样。今日着淡粉色上衣,灰蓝色裙装,倒是清秀可人。虽不施粉黛,亦无华衣钗环装点,却自有一股淡雅娴静的美。
周勤瞥了一眼便飞快的垂下眼眸,咕哝说了句:“不妨事的。”
厨房灶上烧着火,轻烟袅袅直直往上升腾,到了一定高度后变成扭曲的模样,再往上便消散在空中,无影无踪了。
徐丹看到周勤手上拿着韭菜,正在仔细的整理烂掉的叶子,忙走上去想帮忙,“周大哥,我来弄吧。”
周勤轻轻避过徐丹想接过韭菜的手,这他都快弄完了,何必又脏了自家娘子的手,忙开口道:“丹娘还是先洗漱吧,我都弄好了,灶上有热水,你去屋里拿脸盆来舀水。”
徐丹看周勤三两下把手上的韭菜都处理好了,也没有再坚持,转头回屋里拿了放在架子上的脸盆和布巾。到了厨房,本想进去舀些热水,谁知道周勤利落的接了脸盆,舀了两瓢热水,还帮她兑了冷水,细心的让她用手试试这温度合不合适。
只见徐丹抬起右手伸进盆里探了探水温,手指尖左右晃悠了一两下,像是在抚摸水一般轻柔。
周勤开口询问:“丹娘想在房间里洗漱还是在浴室?”
徐丹想了想,在房间里洗漱一会还要把水端出来,太麻烦了,便说在浴室里就好。
周勤听后忙把脸盆端进浴室里放好,指着其中一个较小些竹子做的漱口杯说道:“丹娘,这个杯子是给你漱口用的,旁边这是给你买的牙刷牙粉,都是新的,你放心用。”
“谢谢周大哥。”那漱口杯想来应是他自己做的,质朴得很,但边缘和底部都细细打磨过了,光滑且没有毛边,可见其细心且用心。
徐丹想,他虽生得一副严肃内敛的模样,却是如此贴心之人,当真是看不出来,一时心里觉得怪甜的。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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