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王玥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棉袄推开房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王战正蹲在地上,用一根香去点一枚没响尽的鞭炮,被王铮一把拎了起来:“大年初一的,别炸着手。”

  “哥,我小心着呢——”

  “回屋洗手,准备吃饭。”

  大年初一的早饭是饺子。昨晚守岁时包的,白菜猪肉馅和韭菜鸡蛋馅两种,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像一群白白胖胖的小元宝。林婉容天不亮就起来煮好了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配上腊八蒜和醋,香气扑鼻。

  “第一碗,先敬祖宗。”王振业端着第一碗饺子,走进祠堂,恭恭敬敬地摆在供桌上,点燃了香烛。

  王守仁老爷子跟在后面,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列祖列宗,又是一年了。子孙们都好好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您们在上面,也过个好年。”

  王玥跪在蒲团上,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煜。他也跪着,腰背挺直,神情庄重。她赶紧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祖宗保佑,让他一直留在咱们家吧。”

  吃过早饭,王战便嚷嚷着要去村里拜年。今年王家庄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名声已经传开了——都知道后山那户王姓人家,种地是一把好手,待人又和气,还免费送过高产种子。陆陆续续有村民上门来拜年,王振业和林婉容忙着招呼客人,堂屋里摆满了花生瓜子和糖果。

  “王庄主,新年好啊!”“新年好新年好,快进屋坐!”“这是我家自己做的年糕,带来给贵庄尝尝。”“哎呀太客气了,快请进——”

  王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刚穿越来时,这座荒宅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方圆几里不见人烟。如今,已经有了邻里乡亲,有了人情往来,有了一种真正“扎根”的感觉。

  “在想什么?”萧煜走到她身边。

  “在想……”王玥顿了顿,“我们好像真的在这里扎下根了。”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院子里那些面带笑容的乡邻,轻轻“嗯”了一声。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啊。”王玥笑了笑,“所以我很高兴。”

  下午,客人散了,王家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王战提议去后山走走,说是大年初一要“登高望远”,一年才能步步高升。王守仁老爷子难得地赞成了一回,于是全家人换上厚衣裳,沿着山路往后山走去。

  冬天的后山,别有一番景致。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像一幅简洁的素描画。山间的溪流结了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抖落几片积雪。

  爬到半山腰时,王玥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山脚下的王家庄尽收眼底——暖棚的油纸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院子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鸡圈里的几只母鸡在雪地里啄食,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

  “真好看。”她轻声说。

  萧煜站在她身边,也望着山脚下的那座小院。

  “嗯。”他说,“是很好看。”

  登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橘红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王守仁老爷子站在山顶,拄着拐杖,望着远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不少事。好的坏的,顺的逆的,都经历过。但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千年前的山顶上,看日落。”

  众人都沉默了。

  “不过,”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这日落,还挺好看的。”

  “爷爷说得对。”王玥挽住他的胳膊,“不管在哪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山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王战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枯枝当手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王铮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王睿走在中间,还在跟萧煜讨论什么——大概是关于山上那些常绿植物的种类。王振业牵着林婉容的手,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说着什么。

  王玥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家人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玥玥,走快点!”王战在前面喊她,“天快黑了!”

  “来了!”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脊线下,暮色四合,村庄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王家庄的那一盏,是最亮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