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兰家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房。

  兰妤穿着粉色连衣裙,那是李玉婉硬塞给她的一条。

  材质不算好,款式也透着过时的甜腻。

  但穿在她身上,偏偏有种楚楚可怜的脆弱感,看起来更惹人垂怜。

  她低眉顺眼地跟在李玉婉身后,踏入暖黄色灯光的房间。

  秦家父母早已等候。

  秦太太一身得体的改良版旗袍,秦先生则是典型的中年知识分子模样。

  秦子续顶着一头黄毛,虽然精心打扮,扑了厚粉也遮不住脸上的痘痘。

  他看到兰妤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咧开嘴笑的有点傻气。

  秦太太拉着兰妤的手上下打量,语气热情:“长的真是漂亮,我们家子续好眼光。”

  李玉婉在一旁赔笑:“能被秦家看中,是这孩子的福气。”

  兰妤安静陪着,只在秦子续殷勤夹菜时,细声说一句“谢谢”。

  乖巧温顺,让秦家父母十分满意。

  吃到中途,兰妤放下水杯,抬眼看向众人,声音软软的:“妈妈,秦叔叔秦阿姨,我能不能和子续哥单独说几句话?”

  她脸颊微红,眼神闪躲,像怀春少女。

  长辈们相视一笑,立刻应允。

  秦子续喜出望外,引着她走向露台。

  玻璃门关上,他立刻凑近。

  “兰妤妹妹,你真好看。”

  他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兰妤微微后退,指尖极轻,极快地在他腕间一拂。

  “咔。”

  极轻的骨骼错位声。

  “嗷……!”

  秦子续痛呼出声,手腕瞬间软垂。

  “子续哥!你怎么了?”

  兰妤惊慌睁眼,眼圈发红,上前想要扶他。

  秦子续疼得冷汗直流,下意识挥开她。

  兰妤“慌乱”抬手一挡,指尖轻擦过他左臂。

  “咔……!”

  又是一声脆响。

  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兰妤吓得眼泪直流,手足无措。

  她脚下“不慎”一绊,肩头轻轻撞在他腰侧。

  “哎哟……!”

  秦子续腰腹剧痛,直接瘫倒在地,眼泪鼻涕齐流。

  兰妤想去扶,指尖又“无意”擦过他肩肘。

  连续几声脆响。

  “别碰我!”

  秦子续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

  “我不娶你!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包厢里的人闻声冲进来。

  只见秦子续躺在地上哀嚎,手臂弯折,模样凄惨。

  兰妤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泪流不止,浑身发抖,委屈又害怕。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子续哥要拉我,我害怕躲开,他就摔倒了……”

  秦子续哭喊着否认,却没人相信一个人高马大的大个子,会被这样一个柔弱少女弄成重伤。

  婚事当场告吹。

  秦家父母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李玉婉气得发抖,指着兰妤骂:“你这个扫把星!这么好的婚事都能被你搅黄。”

  兰妤垂着头,默默流泪。

  只有长睫之下,杏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第一步,成功了!

  ***

  兰家别墅。

  兰寂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商业案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点在桌面上,脑海中反复闪现的,却是地下室里,少女踮起脚,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以及她抬头时,眼中那破碎又执拗的光芒。

  “我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是我……痴心妄想了。”

  兰妤离开时那决绝又破碎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

  扎在他心头某个角落,带来一阵陌生的滞闷感。

  他心烦意乱的随意翻看着案卷。

  一个多小时后,楼下传来继母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公,婚事黄了!秦子续不知道怎么回事摔成重伤,死活不肯娶了!都怪兰妤这个晦气的丫头!”

  兰寂侧耳倾听,眉头蹙起。

  黄了?

  下一秒,不知为何,心底那丝滞闷感,似乎散去了!

  “兰妤的婚事不成就不成吧!那晴晴的婚事可不能再出岔子。”

  兰寂走到窗边,看见兰妤低着头,被李玉婉拽着往偏楼走去。

  少女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桌前。

  偏楼,兰妤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储藏室改造的,狭小阴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

  李玉婉将兰妤推进门,反手锁上,指着她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秦家那门亲事你都能搅黄!你知道这对兰家是多大的损失吗?”

  兰妤怯怯地靠在墙边,小脸苍白,手指绞着裙摆,一声不吭。

  李玉婉看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来气。

  伸手就要去戳兰妤的额头。

  “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给你找个好人家你不珍惜,偏要作死!”

  兰妤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得不轻,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子续哥会摔倒……”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看得李玉婉火大。她皱着眉,及其不耐烦:“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往后你给我安分点,要是影响到你姐姐和傅家的婚事,我饶不了你!”

  说完,李玉婉摔门而去。

  兰妤脸上的怯懦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手拭去泪痕。

  原主这张自带无辜感的脸,随便挤几滴泪,足以骗过任何人。

  还真是一把好利器。

  半夜,兰妤关了手机正准备休息,房门突然被叩响。

  随即传来兰芷晴压低的声音:“兰妤,开门,是我。”

  兰妤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来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睡眼惺忪的茫然,打开一条门缝,怯怯地看着门外:“姐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兰芷晴穿着一身真丝睡裙,头发却一丝不苟,额头上的伤早已处理妥帖。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和不耐,闪身挤了进来,立刻嫌弃地捂住鼻子:“你这屋里什么味儿?真难闻。”

  她扫视了一圈简陋的房间,目光落在兰妤洗得发白的旧睡衣上,鄙夷更甚。

  “长话短说。”

  兰芷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施舍和不耐。

  “秦家的婚事不成,你也别伤心。我有个网恋男友,明天约了我在南湖湖心凉亭面基。你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