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秦斯的脑海里已经想到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但当薄聿亲口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是懵了。

  承蒙盛宠?

  什么意思?

  是说他宠了薄聿吗?

  不对吧?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

  秦斯仔仔细细的在脑海中回忆了所有跟薄聿相处的点滴细节。

  最后的答案是——没有。

  他一开始就只是把薄聿当成救命药而已,中间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对薄聿的好。

  倒是薄聿,一直以来看他的眼神都时不时透露着几分不对劲。

  否则他也不会觉得薄聿原本就是断袖了。

  看到秦斯逐渐发懵的眼神,薄聿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

  唇边的弧度似乎淡了些许,想了想,低声开口,“小王爷此前两次赠我药,难道不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吗?”

  秦斯:“?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薄聿:“……”

  薄聿绷紧了下颌,不死心,又问,“之前小王爷总是蹭我或者拉我的手,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秦斯脱口而出,“不是啊,我牵你手只是想治病而已啊。”

  说完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了不得了的事,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

  但已经晚了,薄聿全都听到了。

  “治病?”薄聿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这两个字,隐约间还能听到他碾磨后槽牙的声音。

  之前秋猎时,黑蛇跟他讲过,秦斯似乎已经找到了治病的办法,可以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查了许久都没查到结果,始终没想明白秦斯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而如今,听到秦斯话,一个极其诡异却又似乎很合理的想法浮现他的脑海。

  “所以,你要续命,必须得跟我绑定在一起?”

  闻言,秦斯知道瞒不下去了,便点了下头。

  对上薄聿越发黑沉不见底的眸光,秦斯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拐带单纯小可怜走上邪路”的愧疚感。

  稍稍低头错开眼神,手指不自觉搅在一起,“抱歉,是我没跟你讲清楚,我没想到你居然误会的这么深。”

  居然都猜测他对他有意思了。

  难怪那么早就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敢情是一开始就猜测他居心不良啊。

  该不会他让薄聿住进秦王府这事,在薄聿脑海里就成了拜堂成亲过了门吧?

  只是这么一想,秦斯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咬咬唇,暗戳戳的抬眸瞥他一眼,纠结了许久终于准备张嘴。

  却听薄聿的声音传来,“没关系,我承诺过生生世世臣服于你,小王爷只需要接受我的好就行了,不必要回应。”

  居然不是想要他给名分?

  秦斯有些诧异。

  但心底却也越发的愧疚了。

  总有一种把单纯小孩儿骗走白给自己为奴,甚至还甘愿献身的那种。

  但他却不知道,薄聿那番话里,还有最后一句话没说——我会建造一座辉煌又漂亮的宫殿,将小王爷藏于其中,除了你我,不再有任何人,也不会给小王爷逃离的机会。

  外面的世界于小王爷而言过于危险,斩断过往的一切,住在漂亮的宫殿里永远不离开,才是最好的保护。

  薄聿想着,低垂的长睫将眼底近乎疯狂的偏执掩藏。

  才刚想到这里,地牢四周忽然响起了沉闷的、犹如齿轮转动的声响。

  薄聿眸光一凛,侧眸,便见地牢两侧墙面上打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又粗又长的铁链哐啷啷无情的从黑洞中飞出来,像是有生命般缠住了薄聿的两只胳膊,再猛的往回一拉!

  “薄聿!”秦斯瞳孔骤紧,吓的心跳都险些停了。

  只见薄聿在铁链的拉扯下吊在了空中,双手都摊开到极限。

  这般的拉扯稍不注意就会将人撕裂。

  可薄聿却好似早已有所预料,面不改色的接受了现状。

  只是目光却一直落在秦斯的身上,将他脸上的担忧尽收眼底。

  薄聿眸中疯狂的猩红莫名褪去了些许。

  “小王爷,此时你对我的担心,是单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的救命药?”他低声问道。

  秦斯一愣。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薄芊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担心你?哈哈哈别妄想了!秦斯自己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否则他爹娘死的那天,秦王府怎么会只有他活了下来?”

  秦斯的动作猛然僵住,脸色都变了好几变,最后握紧了双手,紧抿着唇,显然是想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薄芊月第一时间燃烧了符纸,在薄聿的身上下了术法,确保他不会再动用那诡异的力量,这才反手关上了地牢的门。

  她确实是跟执行者合作了,也答应了要让执行者带走薄聿。

  可听执行者的语气,薄聿并没有使用诡异的力量危害普通人,因而不会给予诛杀的处罚,只是会将他带走,弄清诡异力量的来源。

  可薄芊月不愿意。

  若非是薄聿,她怎么可能会一夜之间从金丹修为跌倒筑基?

  若非是薄聿,她的容貌又怎会被迫苍老?

  明明她如今的实际年纪才二十七!

  却看起来像四十来岁的老人!

  这就是修仙者修为倒退的副作用!

  都是因为薄聿!

  她阴冷的眼神扫过了薄聿,最后落在秦斯的身上,不顾脸上的皱纹,笑的疯狂。

  “当年秦王府遇袭,你爹娘为了保护你挡在你身前,可你呢?却害怕的连刀都提不动,只敢躲着!”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想起你爹娘死的事了吗?”

  “想起你躲在角落里,透过缝隙看着你爹娘死不瞑目的望着你的画面了吗?”

  秦斯垂放在广袖中的手握的越发的紧,指甲几乎快把手心掐出血来。

  秦王府曾经的惨状还依稀浮现在他的眼前,犹如噩梦萦绕着他,挥之不去,不断的重复着。

  四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些猩红的画面恍惚在他眼前闪现。

  看着他濒临崩溃的状态,薄聿骤然沉了脸。

  无视了薄芊月笑的疯狂又尖锐的声音,他低着头喊了声,“小王爷,别听她说话!”

  但秦斯并没有给他回应。

  他好似陷入了梦魇之中,站在原地双眼呆滞,一边摇着头,一边喃喃的说着什么。

  “别喊了,他听不见的。”薄芊月唇角勾着得意的笑,走到了秦斯面前,伸手进铁栏之中,抬起他的下颚,露出他眼神呆滞又恍然无措的脸,“我在紫阳宗修炼的方向,可是幻境阵法,哪怕修为倒退,对付他这凡人,也是绰绰有余。”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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