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潘麟怎么回事。

  包括班主任都以为,他是命中注定要在互联网领域开创新时代的天才。

  结果,居然跑去学医了。

  只有潘少鹏理解他的选择。

  “我就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一股脑地扎堆去学什么软件编程,人工智能。”

  “然后天天在网上,玩游戏,看小说,刷直播。”

  “我考大学的时候,最热门的专业,就是医生和律师。”

  “做医生有什么不好?救死扶伤,白衣天使。”

  “小麟头脑聪明,做事又细致。”

  “以后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医生!”

  得到潘少鹏的支持的潘麟,仍然不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职业规划,以及规划背后的原因。

  而且,他变得越来越孤僻了。

  许多同学组团旅行的高三暑假。

  他却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有时候连吃饭都叫不应。

  许一笑得知,潘麟被医科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录取以后。

  跟雁殊进行了一次非常严肃而漫长的谈话。

  归结起来,就一个目的——

  让潘麟退出「记忆之书」。

  许一笑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有力。

  一个顶尖医科大学的准大学生。

  必然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去提升自己的医学素养。

  在这样的前提下。

  去搭建「记忆之书」这么庞大的系统。

  绝对是不可能的。

  等到项目形成初步的规模。

  许一笑也差不多要从大学毕业了。

  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业务中去。

  而那时候,医学生潘麟。

  恐怕要过上白天读研、晚上在医院实习的高压生活。

  更不可能兼顾「记忆之书」的工作。

  其实,许一笑也说出了雁殊的担忧。

  如果潘麟大学念的是计算机相关的专业。

  她就不会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可现在,让一名医学生,去开发软件。

  想想就觉得不合适。

  她决定找个时间,委婉地劝潘麟退出。

  而两人的这番对话,也都通过“s”软件,被潘麟收录进耳机,当成某一天检索资料时的背景音。

  这天,雁殊捧着一本《网络安全法》。

  坐在三楼的楼梯口。

  从早上等到下午。

  再从下午等到晚上。

  才等到潘麟走出房间。

  潘麟看到了她,却像没看到一样。

  脚步近乎无声地走下楼去。

  雁殊忍不住喊道:“表哥——”

  潘麟才停下来,“找我么?”

  “是呀,找你说点事……”

  潘麟有气无力地说:“晚点再说可以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雁殊刚想说,那正好,她也一天没吃饭了,可以一起让厨师开个小灶。

  等了他一整天,为了防止错过他,中途就匆忙地啃了几口面包,她都担心自己饿晕过去。

  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她嘴馋了,想吃夜宵。

  两人在餐厅里各自吃着东西。

  雁殊吃得比潘麟还多,狼吞虎咽的。

  潘麟禁不住奇怪地看了看她。

  雁殊嘴里塞着虾饺,口齿不清地解释道。

  “我……我最近啊,瑜伽班从初级班升到中级班了,每天运动量忒大!所以饭量也变大了!”

  潘麟不想拆穿她,默默地往她的杯子里倒满水。

  吃完饭后,他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说想去外头散散步。

  雁殊擦着嘴说:“好耶!我吃得有点撑,正好可以消消食。”

  月光下,两人慢悠悠地走着。

  虽然并排同行,间隔距离却很远,中间再站两个人都没问题。

  雁殊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

  “表哥,你要当医生,以后会不会很忙啊?”

  “会。”

  “那「记忆之书」的进度……”

  “不影响。”

  听他这么说,雁殊之前的担忧就一扫而空了。

  原著里,潘麟开发最成功的项目,是一款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安保系统。

  大到国际体育赛事,小到连锁便利店,都要向他购买数据存储和管理服务。

  经由他编写的程序,总是能够让人很有安全感。

  雁殊承认自己很自私。

  宁愿耽误他做医生,被他记恨。

  也不想让他这么宝贵的人才退出「记忆之书」。

  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绕公园逛了一圈。

  快回到家的时候。

  潘麟忽然用不经意的语气问。

  “你是不是想让我退出「记忆之书」?”

  雁殊下意识地点头,回过神后,又使劲摇头。

  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那副吓人的阴沉表情,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潘麟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很深很深的厌恶感,从心底攀上来,缠住他的每一根血管。

  雁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一路跟着他。

  就差跟着他进屋了。

  潘麟把她挡在门外。

  他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骗子。”

  三个月前,揣着满腔热情,在他面前勾勒出一幅那么美的蓝图。

  给他自由的时间,给他股份下还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转眼就反悔了,想要赶走他。

  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砰的一下,他重重地关上门,把她关在门外。

  留下雁殊不明所以地站在外头。

  听着里头传来急促的水流声。

  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用力地拍门:“开门呀!潘麟,你给我开门!”

  十多分钟后,潘麟才打开门。

  他简单地裹着浴衣,头发还滴着水。

  “潘雁殊,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烦?”

  雁殊憋着一股劲,抓起他的手。

  想检查他的手腕上有没有刀痕伤疤之类的东西。

  潘麟抿紧薄唇,一把将手收到背后。

  雁殊紧紧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就被带到了他的腰后。

  重心不稳,整个人都往他的胸膛上撞去。

  她简直像是……在对他投怀送抱。

  潘麟被冷水冲得冰凉麻木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被点燃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气。

  雁殊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既尴尬又迷乱。

  还没站直身体,喉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潘麟扣住她的脖子,把她从自己怀里拽开。

  雁殊在他空洞的眼里,看到一抹化不开的,混沌的疯狂。

  似乎,不掐死她这个骗子,就无法解恨。

  雁殊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眼前的视线也模糊起来。

  恐惧地拍打着潘麟的手臂,做着无力的挣扎。

  她虚弱地咳嗽起来,眼角滑落生理性的泪水。

  实在想不明白,潘麟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她到底骗了他什么,让他这么恨自己?

  他简直……是个疯子。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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