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于停了。
马蹄轻快，风从影五耳旁经过时，发出可怕的噪音。
影五耳朵动了动，分辨着风声中的细微动静。
‘飒’的一声，寒光从东边山坳后射了出来，呜呜声响，划过夜空。
影五忽而将刀鞘猛地一挥，挑开了朝他袭来的弩箭。
‘踏踏踏——’
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寒夜。
果然来了啊！影五不由瞳孔紧缩，手中马鞭狠抽，再次加快了马速。
‘飒——！’
尖锐的破空声再度传来。
影五眉毛一挑，听音辨位的本事他倒是熟稔，这一箭明显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马蹄。
那一点寒光转瞬即至，几乎贴着地面飞过，落点之处正是恰好落地的马蹄，角度极其刁钻。
真是够阴的！影五心中暗骂一声。
旋即凭着肌肉记忆，下意识的一拍马鞍，整个身子在空中翻转一圈，随后安稳落地。
可惜了那良驹，马蹄洞穿后在地上摔出几丈远，此时正不断挣扎着，却是爬不起来了。
影五默默拔出了刀，刀锋嗡嗡作响，如蛟龙滚壁。心中虽略有不安，却也只能静静等待。
时间过得很漫长，直到月隐于黑暗。
倏地——
一道身影高高跃起，那把厚重的鬼头刀，带着骇人的声势，向着影五劈砍而来。
影五眼神微眯，是阿大！
‘叮——’
金铁交击的巨响，如同月夜炸雷，溅起的火星如同电光，霎时间照亮了周边几丈之地。
地面瞬间开裂，拇指粗的裂缝，从影五脚底向四周蔓延。
阿大的刀，看上去就较为沉重，很宽，刀尖又极为突出，刀背略弯，还挂着九个铁环。
他居高临下看着影五，似在审判。
影五在下侧，本就难以借力，只好果断躺倒，一脚踹在阿大腹部，向后滑出。
阿大露出了憨态可掬的笑容，“五弟，好久不见了。”
影五原本以为在他们十人中，天赋最好的是他和龙三，属实没想到，阿大才是藏得最深的。
鬼头刀袤方，背厚面阔，分量极重，宜于劈砍。
一刀后，影五不由翻转着发麻的手腕，啧啧称奇，“大哥…差不多一只脚踏入七品了吧。”
阿大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这还差的远了。”
“那就…提前恭喜大哥了。”
“借五弟吉言。”阿大双手握住了刀，有些为难道：“堂主大人，在等你回去了。”
“如此说来，你是吃定我了。”
影五眼神愈发冰冷，他晓得，来得肯定不只阿大一人。
想罢，影五脚底生风，手中的唐刀向着阿大猛然刺去。
这一刀，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阿大虎头虎脑的模样，可骗不了影五，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个个都是人精。
黑夜中寒光闪烁，那把鬼头刀长不止四尺，杵在地上已近至肋骨。
如此重的刀，到了阿大手中，就如同壮汉抱起了小娘子，丝毫不见重量能给速度带来迟缓。
阿大的刀法，在幽都山自成一派，很少会有杀手会选择学习这种重刀。
面对着影五那势如破竹的一刺，阿大稳如磐石，嗑开唐刀的同时，精准的将铁环套在了霜刃之上，接着便身子前倾，双手用力猛拧。
那九颗铁环，作用之一便是增重，从而加大劈砍力度。
作用之二，便是此时的这一招，可以卡住对方的刀剑，从而达到折断刀剑的奇效。
长刀被卡住无法抽出，影五眯起眼睛，在巨力袭来之时，同样拧转身形。
一个转身的功夫，影五当即换为单手持刀，右手猛地向着阿大咽喉袭去。
无论是什么高手，只要被掐住喉咙，那也得乖乖就范。
可阿大反应同样丝毫不慢，抡起那把沉重的鬼头刀，连同影五一起，旋转了一圈，继而将影五如同沙袋般扔了出去。
两人再度拉开距离。
虽说影五一击未能得手，但也化解了眼下不利的局面。
巨力之下，影五失衡在地上滚了几圈，刚欲起身，又有几道破风声，向他袭来。
仓惶之间，来不及格挡，只能继续连连打滚，模样极其狼狈。
影五带起一片灰尘，爬起身来，死死盯住了不远的黑暗处。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传来。
“嘿嘿，五哥真是好身法啊！”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正是狼七，其言语中尽是讥笑之意。
狼七的身后，还有鱼四。
那女子正低着头，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影五对此并不意外，都是傀儡罢了，牵动了丝线，便要起舞。
他也一样。
阿大将刀扛在了肩上，“咱们兄妹十人，如今还活着的，都聚到一起了。”
狼七露出了口中的尖牙，狞笑道：
“这么多人都在追杀五哥，偏偏被咱们碰到了，咱们兄弟几人真是心有灵犀！”
影五淡然道：“是的，我们是兄弟，很讽刺的兄弟。”
“你都快死啦……”狼七眼中陡然绽出幽光，“死前教教我呗，该怎样讨得堂主欢心啊？”
影五不禁皱眉道：“都是丧家之犬罢了，何必互揭丑事了。”
不远处的阿大打了个哈哈，“你长得跟条狼似的，堂主哪能瞧上你。”
狼七白了阿大一眼，明显是有些不悦，“今晚过后，十人便只剩三人了……”
可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倏而，‘嗤’的一声响起。
狼七低下头，刀刺透了他的胸膛，月如霜满夜，刀光尤冷寒。
此刻，狼七脸色煞白如死尸，甚至比死尸更骇人。
他宽大的额头痛苦的紧抽，两条眉毛拧成了一条灰白的直线。
狼七很想扭过头去，用他那充血的双眼，去问问那名女杀手，这样做究竟是为何？
为何影五发疯，她也要跟着一同发疯？
“……”
狼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生机正在逐渐远离，还是无力倒在了地上。
到了弥留之际，他才低声自语，“大抵是都疯了吧……”
旋即，手指如断线的风筝垂落而下，狼七的眼中，生机彻底消散。
阿大向鱼四投去诧异的目光。
影五亦向鱼四投去诧异的目光。
“你这是为何？”影五紧皱着眉头，有些责备的问道。
鱼四悠悠抬起了头，似在寻找夜空中…那早已不见了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很美。”
她仅是如此回答。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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